穿过石门，眼前的空间一下子开阔了。
这是一个半开放的平台，面积很大，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。
平台四周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建筑残骸，有些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——长方形的，像是排屋或者连廊；圆形的，底部有炉台的痕迹，大概是公用丹房。
平台的尽头是另一道石门，比外门那个大了一圈，门楣上的字是“内门”。
苏明远带队穿过外门区域，没有停留太久。
外门区域的建筑大多坍塌了，能提取的信息有限。
内门的石门保存得比外门好一些，门扇虽然也裂了，但还靠在门框上，没有完全倒下去。
陈榕走上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
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，缓缓向内倒去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大片灰尘。
灰尘散开之后，苏明远看到了内门区域的全貌。
和外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外门那些建筑像是集体宿舍，低矮密集。内门的建筑则是独立的，每一栋之间都隔着足够的距离。建筑的体量也大得多，有些看起来像是独立的院落，前后两进，带围墙。
石板路从门口一直延伸进去，分成好几条岔路，通往不同的方向。
路两侧的石柱比外面的粗了一倍，有些还立着，上面刻的花纹比外门那些精致得多。
燃丹真灵飘到了队伍前面。
老头的身影在灰暗的光线里几乎透明，但他抬手指向左侧一排依山而建的石室时，动作很确定。
“修炼洞府。内门弟子每人一间，里面有独立的聚灵阵。”
他的手指转向右侧一栋半塌的大型建筑。
“内门丹房。一共两百一十二间，按丹药等级分区。”
再往前看，道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建筑轮廓，但被坍塌的碎石挡住了大半。
“演武场。”燃丹真灵说到这里，语速慢了下来，“内门弟子每月在那里比试，前三名可以领取额外的丹药配额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半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不少。
苏明远注意到了，但没有多问，带队沿着主路往里走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，陶哲在右侧那栋半塌的丹房前停了下来。
“组长，这间丹房的墙还算完整，我进去看看。”
苏明远点了一下头。
陶哲侧身从坍塌的门框缺口钻了进去。
丹房里面很暗，他打开了手腕上的照明灯。
光柱扫过去，照到了一张倒在地上的石桌、几把碎成木条的椅子、墙角一个裂了口的丹炉，以及满地的碎瓦和灰尘。
陶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在石桌底下发现了一块玉简。
玉简表面有一道裂纹，从头裂到尾，但没有完全断开。
他把玉简捡起来，输入了一点灵力。
玉简亮了一下，然后灭了。
再输入灵力，又亮了一下，闪了两闪，灭了。
第三次的时候，玉简终于稳住了，发出很微弱的光。
陶哲闭上眼睛，读取里面的内容。
断断续续的，大部分信息已经损毁了，只剩下一些碎片。
他从丹房里出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有点怪。
“读到什么了？”苏明远问。
“是一个内门弟子的记事玉简。”陶哲把玉简递给苏明远看，“大部分内容已经坏了，只能读出最后几天的片段。”
苏明远接过来，自己输入灵力读了一遍。
内容确实不多。
残存的第一段大意是：今天师兄分了三颗聚气丹给我，说是丹房新出的一批品质不错，让我抓紧用。
第二段：演武场的比试名单出来了，我排在第十七位，对手是赵师姐，上次输给她了，这次要想个办法。
第三段：去外药田帮忙采了一批九元草，韩执事说今年的产量比去年好，宫里的丹药库存应该够用到明年。
第四段只剩下半句话，后面的内容全部损毁了。
那半句话是——“今天天气很好，师父说下午要教我们一种新的——”
内容到这里就断了。
苏明远把玉简放下。
日常修炼，领丹药，准备比试，采药，学新东西。
全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。
没有任何异常的记录，没有警告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“天要塌了”的预感。
石阶大道在内门之后变窄了。
苏明远侧身绕过一根倒在路面上的石柱，继续往上走。
脚下的骸骨开始变少了。
在外门和内门区域，骸骨密密麻麻铺满了每一寸地面，走路都要挑着落脚。但从内门往上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，地上的骸骨肉眼可见地稀疏了。
数量少了，但看着反而更不舒服。
因为这些骸骨跟下面的不一样。
下面那些骸骨大多保持着倒地或蜷缩的姿势，骨架松散，有些已经碎了。
这里的骸骨，骨头的颜色不一样。
山脚的骸骨是灰白色的，干枯发脆，碰一下就碎。
这里的骸骨泛着一层很淡的玉色，表面光滑，像是被抛过光。
苏明远在一具骸骨旁边停下来，蹲下去用指节敲了一下它的胫骨。
声音发闷，不像下面那些敲上去像敲陶瓷片。这根骨头的密度很高，敲起来的手感更接近敲一块实心的石头。
“元婴期以上的修士，肉身经过灵力长年淬炼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。”燃丹真灵飘到苏明远旁边，低头看着那具玉色的骸骨，“这些骸骨生前的修为，最低也是元婴期。”
苏明远站起来，往前看了一眼。
前方的路面上散落着大概二三十具这种玉色的骸骨，间距比下面那些大得多，有的隔着十几米才有一具。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他问。
燃丹真灵往左侧看了看，又往右侧看了看。左边是一面断裂的石壁，石壁上还残留着半截门框。右边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建筑，只剩下一面侧墙和一角屋顶，屋顶上的瓦片是黑色的，和下面区域那些灰色的瓦不一样。
“长老殿。”
老头的声音很轻，“丹鼎天宫的长老们住在这一层。每位长老独占一座院落，配有专属丹房、灵药库和修炼密室。能住在这里的，至少是元婴中期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有几位大长老，甚至是元婴后期的修为。”
陶哲正在旁边一具骸骨前做记录，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元婴修为的骸骨，血月升起之后会怎么样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