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的尽头没有门，石阶直接延伸到一片平坦的地面上就结束了。
苏明远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头顶的洞顶至少有四五十米高。
这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工扩建过的巨大空间，四周的岩壁上还能看到凿痕，一道一道的，排列得很整齐。洞顶嵌着一排熄灭的照明石，石头的表面蒙了一层灰，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。
陈榕的腕灯扫过去，光柱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显得很细，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苏明远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三根照明棒，掰亮了扔到不同的方向。
冷白色的光扩散开来，丹阁的全貌露了出来。
左侧，沿着洞壁，一排排石室整齐地排列着。
每间石室的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小石牌，石牌上刻着编号和文字。
苏明远走近了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块——“丙区 · 三阶 · 第十七室”。
再往前走几步，下一间——“丙区 · 三阶 · 第十八室”。
编号连续，分区明确。
他沿着石室的方向往更深处看了一眼。
丙区后面是乙区，乙区后面是甲区。
石牌上标注的阶数也在递增——三阶、四阶、五阶。
最远处的几间石室，石牌上写的是“甲区 · 六阶”。
整个丹房区按丹药等级分区，从外到内，等级递增。
苏明远没有在低阶区域浪费时间。
“甲区。”他说，“直接去最里面。”
队伍沿着石室的排列方向快步往里走。
经过丙区的时候，韩莉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她歪了一下头，鼻子动了动。
“你闻到什么了？”苏明远回头问。
韩莉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闭上眼睛站了两秒，又睁开。
“药性残留。”她说，“非常微弱，但还在。这些丹房用过的灵药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干净。”
她转头看了看旁边那间三阶丹房半开的石门。
“里面至少炼过上百炉丹药。药气渗进了墙壁和炉台的石头里，一百年了都没有散尽。”
苏明远点了一下头，没让她停下，继续往里走。
丙区走完，乙区的石室明显大了一圈。
门框的石料换了，颜色更深，质地更细腻。门上的禁制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了，但残留的阵纹还能看出原来的精细程度。
甲区在最里面。
六阶丹房一共只有八间，每间的间距比前面那些大了三倍不止。
门框用的是一种苏明远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石材，表面有很细的纹路，摸上去冰凉。
韩莉走到第一间六阶丹房门前，停住了。
这间丹房的门是关着的，但门上的禁制已经碎了，推一下就能开。
她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。
苏明远点了下头。
韩莉伸手推开石门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。
丹房里面比外面那些都大，目测有四五十平方米。
正中间是一座丹炉。
炉子比韩莉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，高度到她胸口的位置，炉身浑圆，通体呈暗青色。炉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，线条极细，肉眼几乎看不清，但用神识一扫就能感觉到——这些阵纹里还残存着灵力波动。
一百年了，阵纹里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韩莉绕着丹炉转了一圈，手指悬在炉壁上方一寸的位置，没有碰，但能感觉到炉壁上传来的微弱温热。
“这座炉子的阵纹等级非常高。”
韩莉声音里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。虽然平时她说话挺随意的，但现在有一种很认真的小心翼翼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燃丹真灵飘到丹炉上方，俯身看了一眼。
“六阶丹房，配的自然是六阶丹炉。”老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骄傲，但很快就压下去了，“丹鼎天宫的六阶丹师，总共也就八位。每一位都有独立的丹炉和灵药库，炉子上的阵纹是丹师自己一条一条刻的，和自己的灵力频率匹配，别人用不了。”
韩莉蹲下来，看丹炉底部的铭文。
铭文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，刻得极小——“青云子，造于纪元四千七百二十一年”。
“青云子。”
燃丹真灵念了一下这个名字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韩莉站起来，走到丹炉旁边的石架前。
石架有三层，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陶罐，罐口用泥封着，封泥上画了简单的保鲜阵纹。
中间一层摆着一排瓷瓶，大小不一，瓶口全部用蜡封住。
最上面一层只有三样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玉牌，一卷竹简，和一把切药刀。
韩莉先拿了那排瓷瓶中的一个，用指甲抠掉瓶口的蜡封，把瓶子倒过来，一颗丹药滚到了她掌心里。
丹药不大，指甲盖大小，表面暗淡，药力已经散了大半。
但丹药的形状非常规整，浑圆，没有一丝毛刺，色泽虽然暗了但还能看出底色是一种很均匀的深红。
韩莉把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然后用神识轻轻探了一下丹药的内部结构。
“破境丹。”她说，“比我和师父炼的好太多了。药力损失了百分之六七十，但丹药的内部结构几乎是完美的——层次分明，药性分布均匀，没有一处杂质。这颗丹药在刚炼出来的时候，至少是上品中的上品。”
她把丹药放回瓶子里，又打开了另外几个瓷瓶。
聚灵丹、凝神丹、回春丹——全是她认识的丹药，但每一颗的品质都比她自己炼的高出一截。
陶哲在丹房另一侧的石桌前蹲着。
石桌的抽屉被他拉开了，里面放着几卷竹简。竹简用细绳扎着，绳子一碰就断了。
他展开第一卷，扫了一遍。
“炼丹笔记。”陶哲抬起头，“这个青云子记录了自己炼制六阶丹药的心得，包括配方的微调、炉温的控制节点、灵药下炉的先后顺序。非常详细，有些地方精确到了呼吸的次数。”
他把竹简小心地卷好，放进储物袋。
“把这间丹房里所有能拿的东西全部带走。”苏明远说。
韩莉和陶哲开始动手。瓷瓶、陶罐、竹简、玉牌、切药刀——石架上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收进储物袋。
其他几间六阶丹房也被依次打开。
格局和第一间差不多，但每间的丹炉形制略有不同，铭文上的名字也不一样。
有一间丹房的石架上摆着的瓷瓶特别多，数了一下，三十七个，里面装的丹药种类也比其他丹房丰富。
韩莉在里面发现了两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丹药——一颗是通体碧绿的，另一颗呈半透明的琥珀色，两颗丹药的药力都没怎么消散。
她把碧绿的那颗拿给燃丹真灵看。
“洗髓丹。”燃丹真灵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名字，“六阶丹药，用来清洗经脉中积累的杂质和暗伤。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特别有用，能提升灵力运转的效率。”
韩莉又举起那颗琥珀色的。
“培元丹。”燃丹真灵说，“也是六阶。修复丹田损伤用的，极其珍贵。整个丹鼎天宫一年也炼不出几颗。”
韩莉把两颗丹药都收好。
五阶和四阶的丹房数量更多，苏明远没有让每间都仔细翻，只让韩莉挑了几间药性残留最浓的进去看了一下，拿了一些瓷瓶和笔记出来。
剩下的以后再来。
储物袋的空间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。
苏明远看了看时间。进入主脉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。
“丹房区先到这里。”他说，“去藏经阁。”
韩莉正在一间五阶丹房里翻石架，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下，有点舍不得。
但她没有磨蹭，把手里最后一个瓷瓶塞进储物袋，转身跟上了队伍。
苏明远看向燃丹真灵。
“藏经阁在哪？”
燃丹真灵转过身，朝洞窟最深处飘去。
“跟我来。在最里面。”
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了一下。
“宗门五千年的所有丹方、功法、编年史，全部存在那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