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第五前进基地的时候，火箭兵已经到了。
基地北门外的空地上，二十辆发射车一字排开，草绿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从骨原上吹过来的灰白色粉尘。
每辆车的后半段竖着一根发射筒，筒口朝天，倾斜角度已经调好了，正对着头顶灰黄色的天空。
发射车周围站了不少人，穿迷彩服的技术兵蹲在车底下接线路，穿作训服的军官捧着平板电脑在核对数据。
苏明远带队从北门进来的时候，一个穿上校军衔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苏组长，火箭兵旅第三营营长赵亮，奉命率部进入骸骨世界待命。二十辆发射车、二十枚远程打击弹，全部就位。”
苏明远和他握了一下手。
“目标的情况你们了解了？”
赵亮点头。
“陶副组长在通讯里说了大概。天上有一个固定目标，需要摧毁。但具体高度和目标性质还不清楚，我们需要实测数据才能装定射击诸元。”
苏明远转头看了一眼陶哲。
陶哲已经走到了一辆发射车旁边，和几个技术兵在说什么。
“距离和高度的问题，”苏明远对赵亮说，“等血月升起来就能测。现在先把其他准备工作做完。”
赵亮领命走了。
苏明远站在基地的临时指挥台上，看着北门外那片空地上的忙碌。
燃丹真灵飘在他旁边，一声不吭。
老头从刚才回来的路上就没再开口了。
不是被说服了，是憋着一口气，等着看苏明远到底拿什么打天上那个东西。
他看着那二十辆草绿色的铁车，看了很久。
车身上没有灵力波动，和修仙界的法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。
竖着的那根筒子他也看不出门道，既不像法杖，也不像阵旗。
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。
三个半小时之后，天色开始变了。
灰黄色的天空从西边开始暗下来，像有人从那头慢慢拉了一块布过来。
苏明远站在指挥台上抬头看着天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地平线的边缘，一抹暗红色的光从下面顶了上来。
血月升起了。
从暗红到深红，从一个模糊的弧线到一个完整的圆盘，前后不到十分钟，那颗血红色的月亮就挂到了天上。
和之前每一次一样，远处骨原上的骷髅开始动了。
骨头碰骨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稀稀落落地传过来。
但苏明远没看那些骷髅。
他盯着血月。
“测距。”
指挥台下方，一个技术兵操作着一台便携式雷达，天线对准了血月的方向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次，稳住，又跳了一次，再稳住。
技术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自己又复核了一遍，才抬头报告。
“目标高度五百五十公里，方位角零一五，仰角七十二度。目标无位移，无速度，判定为静止目标。”
赵亮站在发射车旁边，手里的对讲机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看了苏明远一眼。
五百五十公里。
那已经不是大气层内的事了。
苏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打得到吗？”
赵亮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批弹的设计射高上限是八百公里，够得着。但五百五十公里这个距离，弹头到达目标区域的时候速度衰减会很严重，毁伤效果可能要打折扣。”
陶哲走过来，站到苏明远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五百五十公里，这个高度已经到近地轨道了。”
苏明远点了一下头。
“当量呢？”
赵亮在下面接话了。
“苏组长，按照标准静止目标的毁伤计算，五百五十公里高度，目标无防护结构。标准方案是单枚战斗部两发齐射，足够覆盖目标区域。”
苏明远没有马上回话。
他看着天上那颗血月。
暗红色的光铺在整个骨原上，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了一层淡淡的红。
一百年的能量。
丹鼎天宫上上下下几万人的血肉精气，全部压缩在那颗东西里面。
标准方案，两发齐射。
按常规算够了。
但这个东西不常规。
“十倍。”苏明远说。
赵亮愣了一下。
“苏组长，您是说……“
“十倍当量。二十枚全部装定同一目标，齐射。”
赵亮张了一下嘴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二十枚全射出去，就是他这次带进来的全部家当。
一枚不剩。
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两秒。
“是。二十枚齐射，全部锁定同一目标。”
他转身跑向发射车。
技术兵们开始最后的装定工作。
射击诸元输入发射计算机，弹头引信解除保险，发射筒的液压杆把倾斜角度又往上抬了几度。五百五十公里的弹道和近地打击完全不是一回事，弹道计算机重新解算了飞行曲线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赵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“报告苏组长，二十车二十弹全部就绪，等待发射命令。”
苏明远站在指挥台上，最后看了一眼血月。
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“发射。”
二十道白色的尾焰几乎同时从发射筒里蹿出来。
二十辆发射车猛地往后一坐，车底下扬起的灰尘和碎石被尾焰的高温烤成了一片白雾。
二十枚导弹拖着火尾巴冲上天，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，几秒之内就变成了二十个越来越小的亮点。
尾焰拖出的白色烟柱留在空中，从地面一直往天上拉，笔直的二十条线，在高空的气流里慢慢扭曲、散开。
燃丹真灵被发射时的冲击波震得往后飘了两尺。
他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二十个亮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往上飞。
没有灵力驱动，没有法阵加持，没有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。
就是二十个铁疙瘩，尾巴喷着火，往天上冲。
速度比元婴期修士的全力飞遁还快。
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飞行法器都快。
亮点很快就看不见了，全部没入了高空的灰暗里。
指挥台下方的雷达屏幕上，二十个光点沿着各自的弹道曲线匀速爬升。
技术兵开始报数。
“弹群高度一百公里。”
“二百公里。”
“三百五十公里，弹群姿态正常。”
“五百公里，进入末段。”
苏明远盯着天上血月的方向，一眨不眨。
“命中。”
技术兵话音刚落，天上就亮起了白点。
然后白点炸开。
五百五十公里外的爆炸，从地面看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冲击波，只有光。
白光从那个点往四面八方扩散，速度极快，一瞬间就把血月的暗红色整个吞掉了。
那颗挂了一百年的血月，在白光里彻底被粉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