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,无光。
母体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,口器缓慢翕动着,悠闲地过滤着海水中浮游的生物碎屑。
那些愚蠢的人类,大概以为它们只是深海里无脑的野兽,马上就会知道,深海之怒不是他们能抵挡的。
它们只是习惯了深海的环境,不代表它们上不了岸,统治不了陆地。等海岸线撕开几道口子,它再慢慢浮上去。
到那时候,人类才会明白,谁才是这片星球真正的主人。
……
先行者基地,指挥中心。
大屏幕上,高空气球传回的画面正在一帧一帧地刷新。灰白色的云层下方,一枚银灰色的导弹正在海面上空高速飞行,尾焰在云层中拖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。
林弦站在屏幕前,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正在朝海面俯冲的导弹上,心里竟然有一丝激动。
这应该是人类时隔多年再次在盖亚引爆核弹,他相信,人类的底牌,会让那些吞噬者重新想起恐惧。
画面里,导弹已经飞临目标海域上空。底部的弹头与弹体分离,在海面上空缓缓垂直降落。
几秒后——
耀眼的闪光炸开。
即使隔着屏幕,即使经过高空气球数千公里的信号传输,那道白光依然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海面在那一刻凹陷下去,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压。
紧接着,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海面上升腾起来,边缘被阳光镶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。高温瞬间碳化了附近所有的吞噬者,甲壳汽化,体液蒸发。
冲击波以极高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,对吞噬者造成物理粉碎性伤害,同时掀起巨大的海啸,朝海岸线扑去。
蘑菇云还在升腾,缓缓向平流层扩散。
深海,最深处。
那道冲击波传到这里时,已经大大衰减。但对于某个古老的存在来说,那点微弱的震颤,足够了。
它沉在海底的淤泥里,体长超过三百米,暗灰色的鳞甲上覆盖着厚得惊人的藤壶和管虫,像一座真正的海底山脉。它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那道震颤传来的时候,它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震颤,它太熟悉了。那是铭刻在基因里的恐惧,它在年幼的时候,是真的见识过核弹的威力。正是见识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,它才逃到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沟里。
几百年了。它以为人类已经忘了那种武器,或者已经用不出来了。
可现在,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
它猛地张开眼,缓抬起头,望向浅海的方向。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能让人类把核弹丢到海里,肯定是陆地出事了。
那些新时代诞生的母体,没见过人类的底牌,天不怕地不怕,肯定是它们闯了大祸。
它心里急得冒火,作为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古董,十分清楚那群疯子逼急了是真能疯狂丢核弹。
好不容易跑到深海里逍遥了几百年,居然给我搞事?
它张开口器,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长鸣。
那声音穿透海水,向四面八方扩散,传达了命令:
传达下去,立刻停止向海岸线靠近。等待下一步指令。谁再往前,就别回来了。
远处,几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巨兽听到那声长鸣,同时停下了身体,也跟着发出长鸣,然后缓缓掉头,朝更深的黑暗处退去。
古老的存在再次发出了长鸣,缓缓转过身,朝更深的海沟沉去。
它召唤了所有新时代诞生的母体过来,它要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明白,那群疯子狠起来,桌子都能掀掉,不是它们能招惹的。
……
西大陆。
赛利亚冲进圣殿的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殿堂里急促回荡。
“主教大人,不好了!人联和大夏联手往海里丢了两枚核弹!引起的海啸已经向我们这边过来了,目前已经在衰退,但预计会对海岸造成一定的影响。看起来更像在警告我们。”
大主教正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,闻言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砰——”
水晶杯在他掌中炸开,碎片四溅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板上洇开一团深色的印记。
“警告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钉,“他们以为,只有他们有这种东西?”
赛利亚站在台阶下,微微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大主教把手上的残液甩掉,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深色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但那种压抑的怒气,让整个圣殿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。
“告诉发射井,准备氢弹。既然他们要玩,那就玩大一点。让他们知道,这东西,我们也有。别想用这种东西吓住我们。”
赛利亚的脸色骤然发白,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,一旦误判和升级,引发核战,谁都可能消失。
“主教大人,如果我们也发射,那……”
“那什么?他们敢往海里丢,就不敢往我们头上丢?人联那群老古董,一个劲的想弄死我们,但谁不想活下去。至于大夏?他们连这个星球的人都算不上,他们敢打核战争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前。屏幕上,南大陆的海岸线正被海啸的预警波覆盖,灰白色的浪涌标注触目惊心。
“他们只是在警告。想让海里的东西退,顺便也让我们退。如果我们不回应,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怕了。”
他清楚他们的核弹没有人联和大夏加起来多,所以这个时候更不能退,一旦让对方觉得你软弱,只会步步紧逼。
转过身,他的目光落在赛利亚脸上。
“发射。选一个远离陆地的地方,当量比他们大。告诉他们,我们不是软柿子。”
“……是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她转身,快步走出圣殿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最后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。
大主教一个人站在全息屏前,盯着那片被核弹炸开的海面。
“想用核弹划定规则?”他低声说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,“那就看看谁更有资格制定规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