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海沟。
那头体长超过三百米的古老存在悬浮在幽暗的水中，口器缓缓翕动，发出低沉而连续的长鸣。那声音在深海中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它的周围，几十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巨兽呈环形散开，安静地悬浮着。有的甲壳上还残留着裂痕，有的触须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在冲击波边缘的倒霉鬼。
古老存在已经知道前因后果，长鸣骤然拔高，声波在水中炸开，震得周围的巨兽同时往后一缩。
它训斥它们擅自行动、不听号令，不知道陆地上那群疯子的底牌，差点把整个族群拖进一场不该打的战争。
没有谁敢动。
一个时辰前，有一只更倒霉的母体正在浅海边缘游荡，硬生生用脸接了那枚核弹。爆炸的闪光即使隔着上百海里，也照亮了这片深海。那个母体的信号，在那一刻彻底消失。
整个族群陷入了一片混乱。在海里肆无忌惮几百年都忘记了，它们只是深海的王，海面不归它们管。
直到古老存在发出那声长鸣结束。
它发出了新的命令：不得靠近海岸线，不得主动袭击陆地。只能监视，等待。
最后一只年轻的母体缓缓转过身，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浅海的方向，作为发起者之一，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。
头顶又传来巨大的动静。
比刚才那枚核弹更激烈，年轻母体的触须猛地绷紧，那是另一个方向，另一枚核弹。
古老存在瞬间暴怒，发出一声嘶吼。那声音里带着恐惧，也带着愤怒，那群疯子，还在往海里丢核弹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把所有子体都叫回来！准备等那群疯子，继续丢吗？”它的长鸣在深海中炸开。
年轻的母体们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游开，朝各自负责的海域疾驰而去。它们要去通知那些还在浅海边缘游荡的子体，回来，都回来，别再往前了。
南大陆，第二阵线。
高射炮的炮管放平，穿甲弹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源源不断地被送进炮膛。炮口焰在晨雾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，炮弹冲出炮膛，砸进吞噬者集群。
当初大夏和他们说危机的时候可以当机关枪使用，这才多久，真被拿来当机关枪用了。
一挺威力巨大、射速惊人的超级机关枪。
指挥官蹲在掩体边缘，望远镜的镜片上糊了一层水雾，他拿袖子擦了一下，又举起来。
“子弹还有多少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参谋翻开弹药记录本，脸色发白：“不多了。穿甲弹还剩不到两个基数，高炮弹药也快见底了。如果再来一波，我们撑不过半小时。”
“增援呢？”
“机动部队忙着四处救火，已经来不及管我们了。议长派出的士兵已经在路上了，但……可能来不及。”
指挥官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里。“该死，两枚核弹都镇不住他们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。参谋一把抓起听筒。
“这里是第二阵线！……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，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。挂断通讯，他转过身，声音发涩：
“大人，出事了。复兴社也投下一颗核弹！海啸正在向我们这边袭来，预计很可能淹到我们前方。”
指挥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海洋吞噬者在陆地移动比海里慢得多，但海啸会把它们直接送到防线跟前。水深只要没过它们的口器，它们就能继续往前爬。而最要命的是，现在气温已经回升了，水流不再结冰，吞噬者有很长一段时间能直接游到这里。
“吩咐下去，做好撤退准备。通知增援部队，火箭炮和迫击炮随时准备帮我们断后。”
参谋立正：“是！”
他正要转身跑出去，余光忽然瞥见监控屏幕上的热成像信号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“大人！你看——它们好像退了！”
指挥官猛地转过身，扑到屏幕前。
热成像画面上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海洋方向移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指挥官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它们真被核弹吓退的。
三枚核弹在短短时间内接连炸响，那些吞噬者就算再不怕死，也该掂量掂量，人类是真的敢掀桌子。
“好好好！”指挥官终于笑了，那笑容干涩，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总算把它们吓回去了。”
参谋站在他身侧，同样盯着那片正在快速稀疏的光点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我还以为要多丢几枚核弹吞噬者才会退。”
“一颗是态度，三颗是决心。”指挥官转过身，走到掩体边缘，望着那片正在退去的灰白色潮水。
“通知后勤，补充弹药。还有，把那几台高射炮拉回去检修。枪管打红了，再打下去要炸膛。”
“是。”
参谋转身跑开。指挥官站在掩体边缘，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。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把海面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……
夏城，指挥中心。
大屏幕上，海边的热成像信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。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光点像退潮的海水，一层一层地向深海方向退去。
楚天阔站在屏幕前，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上缓缓扫过，总算告一段落了。
参谋从通讯台快步走过来，立正。
“将军，南大陆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吞噬者已经退了。我们和人联投放核弹的动作很快，及时震住了它们。大部分吞噬者都只是刚摸到阵地，除了大量子弹损耗、部分无人机和机械狗被击毁，其他问题不大。海岸防线还在，人员伤亡也在能接受的范围。”
“海啸呢？”
“他们也投了一枚。当量比我们大，选在远离陆地的深海区域，海啸正在向南大陆方向扩散，但经过计算，到达海岸线时已经衰减到安全阈值以下，看起来是在回应我们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楚天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。
参谋站在他身侧，翻开手里的平板。
“迫于核武器的估计，估计不太可能有大的战争，人联打算这个时候用他们的渠道，帮我们的仿生机器人送到西大陆，进行侦查，为下一阶段做好准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