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冻土,废弃矿场。
天还没亮,雷诺夫蜷缩在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,大衣裹得严严实实,还是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。他刚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,腰间的通讯器就震了起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一把抓起通讯器。
屏幕上,加密频道的提示符号一闪一闪。他点开信息,几行字跳进眼睛里。
“大夏正在南大陆军用机场,可起降战机。联军计划近期对林茨发动总攻,注意规避。”
雷诺夫盯着那几行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每一条都是硬货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。他还有底牌,谢尔盖这条线,还活着,还能喘气,还能给他送来这种级别的消息。
但嘴角那点弧度只维持了两秒,就僵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,物资被端,人手没了,缩在这片冻土里像条丧家犬。
他把通讯器攥在手心里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得报。
不报,西大陆那边连他现在这点残羹剩饭都不会再给。报,至少还能证明他雷诺夫还有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加密通讯的呼叫键。
响了几声,那头被接起。
“说。”
克兰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没有半点温度。
雷诺夫的腰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尽量放得平稳:
“大人,谢尔盖传来了重要情报。”
“讲。”
“大夏正在南大陆军用机场,可起降战机,联军计划近期对林茨发动总攻。”
“雷诺夫,你干的不错,还有消息呢?”克兰杰的语气温和许多。
雷诺夫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知道,真正的坎来了。
“大人……属下无能。人联突袭了我们的据点,装备、物资几乎全部被缴,人员基本损失殆尽。属下拼死才带着残部突围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通讯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克兰杰想收回刚才的话。
“大人。”雷诺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他几乎能想象出克兰杰此刻的表情。
“废物。”克兰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像刀子一样剜在雷诺夫心口上,“那么多装备,复兴社拨给你的资源,你就是这样用的?”
“大人,人联出动了机器人部队和光学隐身无人机,还有火箭炮火力覆盖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借口。”克兰杰打断他,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,“你手里还有什么?”
雷诺夫咬了咬牙,把最后那点筹码摊出来:“谢尔盖的线还在。属下还能继续为大夏方面收集情报。只要这条线不断,我们就能掌握大夏和人联的一举一动。”
通讯那头又沉默了几秒,克兰杰现在只想杀人,要说雷诺夫没用,他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,要说有用,也没看出来有用到哪里去。
雷诺夫的心脏跳得像擂鼓。他不知道克兰杰在想什么,不知道下一刻等来的是“继续支援”还是“自生自灭”。
“谢尔盖还有用。”克兰杰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“但别再指望给你大批物资。后续只会提供少量口粮和弹药,够你维持基本运转。你要做的,就是将功补过,盯紧大夏和人联。如果有更好的情报,再支援你更多物资。”
雷诺夫瞬间明白克兰杰,用消息换物资。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是。属下明白。”
“记住,大主教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克兰杰说完这句话,通讯直接挂断。
盲音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雷诺夫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,盯着那面暗下去的屏幕,慢慢靠在座椅上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心腹探过头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大……克兰杰大人怎么说?”
“怎么说?”雷诺夫把通讯器往储物箱里一扔,声音沙哑,“说我们还有用,但别想再拿装备了。”
心腹的脸垮了下来: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先活着。往北再撤两百公里。避开人联的巡逻路线,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猫起来,等后续物资。”
雷诺夫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几句对话,他清楚,自己在复兴社眼里的分量,已经从“值得投资”降级成了“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”。
他这条命,是靠谢尔盖传来的那几条情报续上的。
“谢尔盖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要不是那小子,他今天连这口残羹剩饭都端不稳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往北,开。别停。”
装甲车调转方向,朝北方的更深处驶去。车尾的红灯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身后,那几箱所剩无几的物资,在车厢里随着颠簸轻轻晃动,像他此刻的命运,摇摇欲坠,却还勉强吊着一口气。
……
大夏,东部海岸线。
浪涌一层推着一层,拍在岸边的礁石上,溅起细碎的泡沫。
高空气球的监控画面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静静地跳动着。值班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,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屏幕边缘,东边的天际线上,一道道黑影正从云层下方浮现,像一群迁徙的候鸟,但体型比任何鸟类都大得多。
它们的翼展宽得像小型飞机,翅膀扇动的频率不快,但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感。灰白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泽,头部扁平,口器两侧垂下细长的触须。
飞行吞噬者。
工作人员的手指猛地按在通讯器上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主管!东边天空发现大量不明飞行物!正在向海岸线靠近!”
主管几乎是跑着冲进监控中心的,大衣都没来得及扣。他扑到屏幕前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些黑影已经越来越近。
它们排着松散而有序的队形,从东方的天际线压过来。
“继续监控。”主管的声音压得很稳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高空气球的镜头拉近,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飞行吞噬者的轮廓在镜头中变得清晰,翼展足几米,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天生的迷彩。
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,没有焦点,但头部的触须在微微摆动。
画面中,领头的几只飞行吞噬者微微偏转了方向,优雅地绕开了高空气球的监控范围,继续向西飞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