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人说完，转身朝运输车走去。身后，几台机器人从队伍两侧散开，封锁了所有可能离开的方向。
汉斯咽了咽口水。从逃亡到现在，他看见的只有无人机和机器人。人联的活人，一个影子都没出现过。那些操控无人机的人在哪里？那些下达指令的人在哪里？他不知道。
要不是知道无人机是活人操控，我都开始怀疑人联还有没有活人了。
“所有人，上车。”领头的机器人发出指令，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运输车的后厢门弹开，露出黑洞洞的车厢。人群开始蠕动，没有人犹豫，没有人问“去哪里”。身后随时可能追来的猎杀者比任何鞭子都好使。
汉斯跟着人群挤上车厢。没有座位，只有光秃秃的金属底板。人们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，有人被踩了脚，闷哼一声，没人抱怨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光线暗了下来。引擎发动，车身猛地一窜，好几个人没站稳撞在一起。
汉斯被挤在角落里，膝盖顶着前面人的后背，手臂贴着旁边人的肩膀。车厢里没有灯，只有通风口漏进来的一线光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引擎的轰鸣。
车身剧烈颠簸，有人撞到了头，骂了一声。
车身继续颠簸。没有人知道目的地在哪，但所有人都在祈祷，能远离复兴社的地盘。
……
圣殿。
大主教靠在椅背上，面前的全息屏幕滚动着卡申刚传回的战报。
赛利亚站在台阶下，安静地等着。
“搜查队损失了多少？”大主教的声音不大，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。
“装甲车损失七辆，猎杀者折损超过三十只，人员伤亡五十余人。”赛利亚顿了顿，“卡申队长请求增派作战部队，他认为仅靠搜查队已无法有效压制人联情报部。”
大主教没有立刻回答，嘴角反而慢慢扬起一点弧度。
“慌什么。”他抬起手，在全息屏上划了一下，调出西大陆的兵力部署图，“都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人联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，他们像格林镇那样，一个接一个拔掉我们的村镇，摧毁我们的工厂。”
他顿了顿，冷笑一声。
“进攻容易，防守难，所以我们才要用搜查队，把他们钉死。每一个据点，都必须有搜查队在附近骚扰。他们想集中兵力？那就让他们分不出兵来集中。”
“现在人联的兵力已经分散到他们的各个据点了，通知科尔去海岸巡逻，这是他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大主教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赛利亚，“只有切断了人联的补给，才能解决他们，不然摧毁再多的据点都是浪费时间，人联换批人来就行。”
赛利亚这才明白大主教的计划，人联牵制他们的兵力，迫使他们防守村镇。而大主教从头到尾都不在意那些据点，也不在意搜查队的死活，双方互相牵扯，他只想趁着这个机会切断人联的补给。
但海岸线太长了，派出去的人多了，国内就彻底空虚了，人联的情报部想摧毁哪里就摧毁哪里，派出去的人少了，只会是人联的盘中菜，但那是科尔该烦恼的事，她微微欠身：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大主教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赛利亚脸上，“让一批‘耗材’带上普通枪械去搜查队，他们虽然执行不了什么复杂的命令，但只要会开枪，会杀人就够了。”
赛利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大主教重新坐回高背椅上。
那些老鼠以为自己在赢，以为复兴社在衰败。但他们不知道，他等的，就是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。
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这局棋，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科尔收到命令的时候，正在军营。
他看完加密信息，把平板往桌上一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。
参谋站在门口，等他开口。
“让我去海岸线巡逻。”科尔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，“切断人联的补给线。”
参谋的脸色变了。谁都知道，现在人联的情报部已经不是当初那群只敢躲藏的老鼠了。大夏的装备把那些人武装到了牙齿。
只有和大夏交过手才知道大夏的难缠，人联和南大陆的人都会学会这种打法。现在让他们去，随时可能被大量的无人机拖着，耗到死。
“大人，这……”参谋的声音发涩，“要不，向大主教说明一下情况？”
“说明什么？”科尔睁开眼睛，目光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，“说明我怕死？还是说明我打不过？”
参谋不敢接话。
科尔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霍夫曼呢？”
“在后方仓库，负责物资调配。”
“带上他一起走。他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有用吗？那就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参谋愣了一下。
“我这就去通知他。”
科尔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着参谋快步离开。
他心里清楚，如果他回不来，大主教也不会觉得损失了什么，甚至他很可能就是诱饵。
霍夫曼正蹲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抽烟。通讯器震了一下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参谋发来的消息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手里的烟停在半空，烟雾在晨风中缓缓上升，被吹散。他怎么想，都不觉得科尔是真心要给他立功的机会。带上他，只有一种可能，这趟任务凶多吉少，科尔需要一个垫背的，需要一个出了事可以用来分担责任、甚至替死的人。
他睁开眼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暗绿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联合矿业呼风唤雨的董事长了。他现在什么都不是，只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、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叛徒。
科尔还是要死才行。
他慢慢把烟头按灭在台阶边缘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面无表情地走回仓库。
“大人？”旁边的副手见他脸色不对，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。”霍夫曼摆了摆手，“帮我准备装备。明天出任务。”
副手愣了一下：“去哪里？”
“海岸线。”霍夫曼头也没回，走进仓库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