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远征命令下达的第三个小时，首批单位已经在临时集结点完成编组。
科尔站在战争堡垒的指挥舱里，舷窗外，灰白色的天幕下，战争堡垒一台接一台从地平线上升起，离子引擎的尾焰在晨雾中拖出淡蓝色的光轨。天帷巨兽跟在后面，巨大的身躯像移动的山脉，腹部货舱里装满了弹药、备件和工程设备。
他收回目光，手指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，把海风城的坐标调了出来。
“先到这里修整，补充燃料和淡水，再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副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动，命令沿着通讯链传遍整个编队。
海风城，西大陆东南海岸线上的一座中型城市，在那里有一个军事基地和一个物资转运站。
战争堡垒调整航向，朝海风城的方向飞去。后面的编队跟着调整姿态，天帷巨兽缓缓转向，它的翅膀扇动时掀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灌木丛压成一道道同心圆。
科尔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警报声、通讯频道里的报告声、引擎的低沉嗡鸣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他已经听了几百遍的曲子。他闭着眼，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海风城的地形图。
海岸线太长了，人联的补给队可以从任何一处登陆，他需要保证自己安全，又要干到事，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落人联的运输机，然后逃走，即做到事，安全性又高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达时，人联的补给队还会不会在海岸线出现，但他已经开始盘算“做样子”的细节。
……
运输车在颠簸中行驶了很久。
久到汉斯以为自己要在这黑暗的车厢里坐到地老天荒，直到车身猛地一顿，引擎的轰鸣声骤然降低，从尖锐变成低沉的嗡鸣，最后彻底熄灭。
车门从外面被拉开，光线猛地涌进来，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。
汉斯用手挡住光，眯着眼往外看。车外是一面灰褐色的岩壁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裂缝深处隐约透出微弱的灯光，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，人工照明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黄昏。
有人从生活区的帐篷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手臂。他站在帐篷门口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运输车上跳下来的人群，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几个同样穿着便装的人从帐篷里走出来，拎着保温桶和纸箱，保温桶里飘出的热气在灯光下凝成白雾，是饭的香气。
“排队！先登记，再领吃的！”为首的那个人喊了一嗓子，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，在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人群开始蠕动。有人在解腰间的绳子，有人在拍打身上的灰，有人还在发愣，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汉斯着那些穿着便装的人，他闻到一股热气升腾的白雾，混着食品的芬香从帐篷的方向飘过来。
又活下来了。
他迈步，朝排队的队伍走去。
……
而在另一个世界，天空蓝得透亮。
晨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，落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上。银灰色的金属外墙反射着淡金色的阳光，楼宇之间那些半透明的管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玻璃幕墙一尘不染，安静得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。
李明蹲在森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，拿着望远镜观察城市的每一寸土地，手指刚调了一下焦距，腰间的通讯器就震了。他放下望远镜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李队长，上面已经同意你们在动物身上绑摄像头侦察。”陈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。
李明侧过头，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陈洛。陈洛的耳朵竖着，听见了通讯器里的话，嘴角一咧，笑意压都压不下去，又硬生生憋住。
“是。马上执行。”李明的声音压得很稳。
通讯挂断。他把通讯器塞回腰间的卡槽，站起身，目光扫过身后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队员。
“都听见了？抓动物，绑摄像头。”
“是！”几个人同时应声，动作利落地站起来，有人已经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工具。
陈洛最先冲出去，他蹲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，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跟那些飞行动物商量：“兄弟们，配合一下，借你们飞一趟就行。不白借，完事儿给你们加餐。”
“你省省吧。”身后的队员拍了陈洛后脑勺一下，“它们能听懂就怪了。”
一个小时后。
队员们的效率比预想的高。六只陆行动物，四足，体长半米左右，形态有点像放大版的獾，但四肢更修长，奔跑时身形压低，像贴着地面滑行。它们被绑上了微型摄像头，背部和腹部各一个，360度无死角，摄像头也有定位可以回收。
“放。”李明低声下令。
六只动物同时被松开。它们愣了一下，然后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，头也不回地朝城市方向狂奔。灌木丛在它们身后合拢，很快只剩下草叶的晃动，和远处越来越远的沙沙声。
李明蹲在原地，盯着战术终端，屏幕上，六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，速度比预想的快，方向笔直，跑了一段路后开始慢慢减速，甚至有些已经停下了。
“能跑到城市吗？”陈洛蹲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明没有移开目光，“等。”
直到第二天黄昏，夕阳把天空染成暗金色，城市边缘的建筑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，一个光点在距离城市外围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，像是犹豫了，在原地转圈。
“它停了。”陈洛低声说。
李明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个光点，看它转了几圈，缓慢地朝城市的方向挪动。
“它进去了。”陈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，“它真的进去了。”
屏幕上，那个光点已经跨过了城市的边缘线，正在沿着一条宽阔的街道向前移动。摄像头的画面传回来了，虽然信号断断续续，但足够看清周围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