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第二天早上到的。
一通不到三分钟的电话。吴澄接起来，听那边说了几句，应了一声“明白”，挂断，他看向助理。
“通知其他小组，上面批了。要人给人，要物给物。就一个态度，把发动机造出来。”
“我马上去。”
助理急忙转身去通知其他人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，整个项目像被按下了加速键。
材料问题已经解决，方案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，剩下的全是工程问题，而大夏最不怕的就是工程问题。燃烧室定型用了四天，涡轮盘通过了超速测试，耐热涂层在第三轮试制时达到了预期指标。各组之间的接口数据在合拢会上反复对了两轮，发现的问题当天就出修改方案，第二天新图纸已经送到车间。
一个月后，第一台原型机组装完成。
风洞实验段已经准备好了。银灰色的发动机被固定在测试台上，线缆从发动机侧面连接到后方的采集系统，冷却管路沿着测试台边缘延伸到墙壁下方。几台高速摄像机架设在不同角度，镜头对准喷口方向。
吴澄站在控制室窗前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，看着实验段里那台发动机。身后，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确认，一组组数据被调入监控屏，信号灯依次亮起。
“冷却系统正常。”
“数据采集系统在线。”
“点火系统自检通过。”
“燃料供应压力稳定。”
工作人员转过头，看向吴澄。
“准备点火。”
吴澄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开始。”
操作员按下按钮。几秒后，实验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喷口处逐渐变亮，从暗红色变成橘黄色，尾焰在喷口边缘聚集，然后猛地延伸出去，在实验室里拉出一道炽白的柱体。
温度骤然上升，冷却系统开始运转，控制屏上的数据线开始跳动，一条一条，稳步上行。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着尾焰的形态和喷口的状态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。
“推力曲线稳定。”
“燃烧室温度正常，波动在预期范围内。”
“涡轮转速平稳。”
一条条报告声在控制室里响起，监测屏上不断更新的数字，所有指标，都在预期区间内。
试车成功，众人松一口气，笑意漫开。
“你们说，这东西以后能不能装在空天战机上？
话音落下，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。那个研究员被看得有些发毛，补了一句：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战机太小了，带不动太大的能源，这台发动机的推力够，但功率需求摆在那里。目前能跟上这套系统的能源，至少得是中型平台的体积。想塞进一架战斗机里，先得把储能密度再提两个量级。”
“那就慢慢来，总有一天，这个问题也会解决的。以前有人想过我们能造出这种东西吗？反正我没想过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，有人笑了一声，但也没有人反驳。
吴澄一直没有参与讨论。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几块监控屏上，他操作员示意调出另一组数据，耗电量。曲线在屏幕上展开，从启动瞬间开始一路攀升，稳稳地维持在高位。
“耗电太厉害了，想从地面直接到太空还是没办法。”
赵铭站在他旁边，也盯着那条曲线：“是的，想要到太空，需要巨大的推力，能源是个问题。只能化学火箭负责第一段，送到近地轨道就行了。到了轨道上再启动这东西，太空中不需要那么大的推力，那才是它的主场。”
他还有话没说完，但大家心里都明白，新的火箭机身不用堆满燃料，同时能省下大量推进剂，发射成本大幅降低，同样的火箭运力能多带一倍载荷，以后往太空送东西，只会越来越容易。
“嗯，先送上天再说。”吴澄点了点头。
正在此时，控制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电子音。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赵铭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“温度正在上升。”操作员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跳动，声音发紧，但还没有乱。
吴澄的声音猛地拔高，打断了所有人：“快停下！”
操作员没有犹豫，按下紧急切断按钮。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接连熄灭，主显示屏上的数据线戛然而止，尾焰在实验段中骤然收缩，从炽白色退回暗红。
轰鸣声逐渐变小。
“冷却。”吴澄语气十分着急。
实验段内的辅助冷却系统启动，气流声在墙壁之间回荡。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几行还在跳动的温度数据。
“停住了。”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没有继续升温。”
赵铭慢慢呼出一口气，刚才憋着的那口气现在才想起来要吐出来。“检查一下，看看是什么情况。
排查用了不到十五分钟。技术人员沿着冷却管路逐一检查，最终确认是冷却循环泵本身的问题，泵体运转正常，但管路接口处有微小的密封失效，导致冷却液循环不畅，热量无法及时带出。
吴澄已经站在实验段门口，目光落在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上，心里送了一口气，还好不是材料问题，或者是管路破裂，不然整台机都要报废。
“拉回去打磨、更换密封冷却管路，把其他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也过一遍。明天继续。”
“是。”
没有人多说什么，实验总会碰到一些小问题，但这项目集合了整个国家的高端科技水平，打的是最富裕的战，小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。
……
先行者基地，办公室。
林弦靠在椅背上，面前的保温杯已经空了，他刚想拧开盖加水，门被敲了两下，助理推门进来。
“实验怎么样了？”
助理走到办公桌前站定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：“失败了。不过发动机没报废，也算好事。冷却系统有个接口密封失效，紧急停机了。现在正在排查其他管路，明天继续。”
林弦点了点头，拧开保温杯盖，往里面加了几口水：“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。我本来以为至少要报废几台才能跑通流程。”
“研究人员说，按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基本问题是小问题。”
“嗯，文字破译工作，怎么样了？”
助理翻开手里的平板，调出一份进度报告：“大部分已经破译了，但找到的文字太少了，一号世界的人已经不怎么用纸质文件了。所有信息都存在那种银色的储存器里，但里面的数据目前破解不了。”
“那还是要靠研究站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盘古的实时分析能力现在到哪一步了？”
助理调出另一份数据：“盘古已经开始介入部分非敏感数据的处理，响应速度比预期的快，而且随着数据量的积累，它的准确率正在提升。在识别建筑结构、材料成分、地形特征等方面，已经稳定在八成以上了，现在已经在尝试独立工作。”
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，还是这个节奏好，除了西大陆那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