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大厅里，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被重新固定在测试台上。
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确认，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，信号灯依次由红转绿。
“冷却系统正常。”
“数据采集系统在线。”
……
操作员转过头，看向吴澄。
吴澄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开始。”
操作员按下按钮。
几秒后，实验大厅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喷口处逐渐变亮，热浪在实验段内翻涌，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，控制屏上的数据线开始上行，一条接一条，稳步攀升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盯着那些数字，看着它们经过上一次试车出问题的区间时，脚步没有停，继续向上走。
吴澄的目光从监控屏上移开，落在那道还在稳定喷射的尾焰上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那道光柱依然稳定，数据线上的数字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跳变。
十分钟的时候，有人开始频繁地看计时器；二十分钟的时候，没有人说话了；三十分钟的时候，操作台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低声念了一句：“三十……三十分钟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控制室里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——成功了吧！”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，控制室瞬间炸开了，笑声、喊声，，有人转过身拍旁边同事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把人都拍歪了。
吴澄的肩膀松了下来，他等了几秒，等身后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，才开口说话：“继续测试。高功率长时间连续点火，跑几百个小时看看。我去跟上面汇报。”
他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经过赵铭身边时，赵铭侧过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。”
吴澄点了点头，推开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半小时后，一份简短的报告被放在了该放的地方，没有冗长的分析，只有一段话：“连续运行半小时以上，各系统稳定，未出现材料或结构异常，确认可进行工程化验证。建议启动下一步。”
房间里有几道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前前后后投了那么多钱，那么多人力，总算是出结果了。”
“那就下一步。重新搞一艘载人飞船，就围绕这台发动机来设计。相关的准备工作，现在就动起来。”
没有多余的讨论，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。会议结束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半，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项目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。
命令沿着通讯线路逐级传达下去，通知发到空间技术研究院，间技术研究院的院长陈汉生刚从会议室出来没多久，在接到通知后，连忙回到办公室，打开视频看见屏幕上的吴澄，他愣了一下：“老吴？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“老陈，等离子发动机试车过了。”
陈汉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他走到屏幕前坐下来，把摄像头调正，声音不高：“什么阶段的？模型机？还是原理验证机？”
“全尺寸原型机。连续运行半小时以上，所有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，材料、结构、热管理，全部通过。”吴澄说得很慢，每说一句，陈汉生的表情就变一分。
“资料和视频马上发给你。”吴澄说。
陈汉生低头看了一眼，点开，进度条缓慢向前爬动，视频播放完毕后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国内等离子发动机什么进度，他比谁都清楚。推力小，效率低，只能用在小型的探测器上，离载人航天的门槛还隔着好几道坎。结果今天有人冷不防地告诉他，大推力的有了。
他知道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。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，不该问的，别问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屏幕那边的吴澄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
“有，”吴澄说，“超薄柔性叠层太阳能电池，功率质量比55W/G，可以贴在载人飞船外壳上。”
陈汉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“相关的导电设备资料和需要的预留空间都在资料包里，”吴澄继续说，“也可以搞个太阳能帆板，和机械臂一样，没事伸出去晒晒充电。”
陈汉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终于没忍住：“老吴，你们抢了外星人？这么离谱的东西都有？”
吴澄干咳了两声，还真是抢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：“不知道，上面给的。”
陈汉生看着他那副言不由衷的表情，叹了一口气，固态电池、太阳能、等离子发动机，国家变化太快他都有点跟不上了。
“行吧，我会尽快把方案拿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吴澄说。
视频挂断。陈汉生坐在椅子上，盯着那面已经暗下去的屏幕，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，按了一下：“让所有人，半小时后开会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：“是。”
会议室。
陈汉生走进来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把那叠资料放到桌面上，往中间推了推：“先看。”
资料被依次传下去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。
翻了一会，一个满头白发的工程师把资料放下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鼻梁：“这个太阳能电池的参数，和等离子发动机是认真的吗？我怎么看都像PPT。”
“资料上怎么写，就是什么。”陈汉生说。
工程师没有再问，他重新戴上眼镜，把资料又翻了一遍，思考了一会，才开口说道。
“我们不能再用老思路了，以前的飞船设计，百分之七十五的体积用来装燃料和氧化剂，剩下的才是人和设备。现在等离子发动机，只需要少量推进剂，燃料和氧化剂作为备用系统，避免出现紧急情况即可，空间可以重新分配。除了固定的发电机房，剩下可以做长期居住舱，不需要把人塞进几平米的小隔间里。可以做独立休眠舱，做植物园，做生态循环系统。”
旁边的人听到这里，忍不住开口：“这是在造能让人在深空长期生活的载具。”
“对，这就是我们要造的。大型科研实验室、机械维修车间、外部机械臂存放区、大容量货运舱，我们都可以考虑。太阳能帆板可以贴膜，也可以搞一个巨型的外置太阳能帆板。”
“设计时不用再需要牺牲功能和舒适度，空间充裕，可以做多层、多舱段、带公共活动区的大型载人载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