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光束从发射器前端射出，那只被锁定的暗夜使者正在俯冲，它的动作在光束击中翼根的瞬间戛然而止，机身猛地倾斜，失去控制的暗夜使者朝地面栽去。
第二台、第三台紧随其后，光束接二连三地射出。暗夜使者编队在第一次中反应不及，连续十几只被击落，剩下的开始慌乱散开，试图通过提升高度和加速来规避，但激光的射击窗口远远短于它们的反应时间。
一架无人机被暗夜使者撞中机翼，拖着黑烟向下坠落，紧接着，另一道光束从激光无人车的发射器前端射出，精准地命中那只暗夜使者的腹部。机身从中间被切出一道裂口，在坠落过程中便已解体。
指挥官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正在交错的空域上。一道道光束从无人车方向射出，它们不是人联的武器。人联激光武器不是这样的。
“大夏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大夏正在以所有人预想更快的速度消化盖亚的科技。
“导弹锁定那些无人车的发射位置，把情况汇报给科尔大人，让他注意防范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：“大人，可能会波及到猎杀者……”
“让猎杀者撤回来，那些无人车的位置已经暴露了，导弹锁定它们！”指挥官打断他，“把那些炮灰放出去，暂时别发射。”
他还在衡量用导弹换激光无人车，划不划算，看着已经撤出一段距离的猎杀者，他还是决定动手。
“先打六枚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
导弹从据点后方腾空而起。光束在它们逼近激光无人车阵地前扫过去几道，三枚导弹凌空炸开。剩下三枚落向无人车所在的缓坡，爆炸的火光在坡面上升起，气浪把枯草和碎石掀翻，卷起的烟尘遮蔽了片刻视野。
烟尘沉降之后，两台激光无人车的车体被击中，残骸散落在被炸翻的泥土之间。
马德里的眉头拧了一下，导弹突然出现的时候，激光无人车的反应还是慢了。他看向战术终端上的记录数据，拦截数、射击次数、散热曲线、命中率，已经全部在列。
“数据够了，激光无人车，先撤。剩余的无人机和机械狗断后，掩护撤离。”
无人机廉价，生产线一开就能补上，机械狗换猎杀者不算亏，是断后的最好选择。
参谋没有犹豫，手指已经在通讯面板上跳动：“收到。激光无人车编队，按预定路线撤出战场。无人机和机械狗，接替掩护。”
指令传达到各作战单位。激光无人车编队同时转向，边打边退，紧贴地形撤离缓坡。无人机补上了它们留下的空位，继续与残余的暗夜使者缠斗，机械狗则从侧翼压上，封堵猎杀者的追击路线。
所有单位都在执行指令，各司其职。
马德里转身走回指挥车，坐进副驾驶。
车门关上，引擎启动。车队沿着预定路线驶离战场。后视镜里，交火声正在逐渐远去。
夏城，指挥中心。
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回无人机残骸散落的战场末端视角。战斗已经结束，只有偶尔升起的细烟还在证明十分钟前那场交火的存在。
侧屏上滚动的数据流已经稳定下来，研究人员围坐在长桌两侧，有人还在翻阅刚刚同步过来的战斗日志，有人已经把激光无人车的作战记录和发射记录并行打开，比对着时间戳上的偏差。
一名军官从门口走进来，在长桌末端站定，他没有坐下，直接开口：“快速反应出了问题。六枚导弹来袭时，激光无人车的拦截窗口明显没有达到预期值，实际上，那些导弹齐射前它们就已经反应不过来了，说明在和大量暗夜使者的持续战斗状态下，系统存在算力分配瓶颈，有什么解决办法？”
“这是最简单的，增加无人车的数量，数量一多就不需要处理那么多的暗夜使者。”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研究员开口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，处理的速度再快，激光车的射速、转向和散热都有上限，还不如干脆直接增加数量来得简单。
双方又讨论了一些改进的问题，才确定第一版的修改方向。
……
夏城，新种植区。
风吹过田埂，把冬小麦刚冒出的嫩芽压弯又放开。赫克托蹲在田边，手指插进翻松的土壤里，捏了一撮，捻开，又让它从指缝间漏下去。
“希望明年能丰收。”
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目光越过那片刚播完种的田地。
赫克托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这片地。”
“现在搞粮食不明智，你错过了。”零说道。
赫克托挑了挑眉。
零继续往下说：“大夏现在的粮食和牲畜产量正在爆发式爬升。按照目前的数据推算，再过一段时间，大夏在盖亚的存储量就够所有人吃一年。这个行业正在变卷，你现在种这么多，有大夏的粮食政策在，倒不至于血本无归，但赚不了什么钱。”
赫克托看着她露出笑容，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缺钱吗？”
“……”
赫克托转过身，重新望向那片田地。风从南边吹过来，把冬小麦的嫩芽吹得微微晃动，像一排排整齐的呼吸。“我就是想看自己种的粮食堆满自己仓库的样子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零说。
“老了，都说人越老性格越古怪。”赫克托没有否认。
过了几秒，他蹲下来，又把一把土攥在手心里，然后松开，让土粒落回地面，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笑意。
“叫上维克多吧。”
“叫上维克多做什么？”
“人联恢复的元气也够了，是时候打开封存的东西了。”
零的数据库里，相关条目被调出、核查、再次核算。然后她开口：“你说0号避难所的技术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“需要的资源太多，现在拿出来只会严重拖慢人联的脚步，即使加上大夏，也是吞金巨兽。”
赫克托直起身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零脸上。他没有避开她的注视，他说：“我再不去打开，等我人没了，你们就打不开了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零突然说道，“罗德里格斯不确定我能不能打开，没处决你这逃兵，就是留着你当备用钥匙。现在别小看我，我比以前强太多了，我可是盖亚最强大的黑客，我有把握入侵系统打开大门。”
赫克托看着她，忽然有点头疼。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：“大夏那些无脑短剧，你别看了。”
“我觉得挺好。这是作为AI永远无法超越的领域，你永远不知道人类的脑洞大开到什么程度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。
“逻辑稀碎到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，它让我知道有时候人类真不需要逻辑。”
赫克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，笑出声了。那笑声在空旷的田埂上散开。他笑够了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才直起身，看着零：
“行，走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