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抵达夏城站台时,已是凌晨。罗曼把行李袋从架上取下来,伸手接过罗娜递来的孩子,米沙已经睡得很深,头歪在一边。
罗娜把外套盖在她身上,然后提起随身的背包,跟着罗曼朝车门走去。
到了酒店,接待人员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走进来,罗曼把身份证递过去,工作人员低头对了一下预订信息,把房卡推过来:“三楼306,走廊尽头,电梯在左手边。”
罗曼接过房卡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转身走向电梯。米沙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早上,米沙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叫醒,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不在灰烬城的家里。罗娜已经洗漱完毕,正从行李袋里往外掏衣服:“小米沙快起来,我们去吃早饭。”
“好的妈妈。”
早餐店在酒店对面,店面不大,几张桌子靠墙摆着,门口支着一口大锅,白气腾腾往上冒。罗曼推门进去时,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米沙跟在后面,视线越过大人的腿,看见靠窗的位置空着,她拽了拽父亲的衣角:“爸爸,那边有位置。”
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罗曼翻菜单的时候,听见旁边几桌传来的对话,都是盖亚语,在聊昨天在夏城看到了什么。
罗娜也听见了,抬眼扫了一圈店内的客人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我们好像比本地人还多。”
“大夏又规划了三座城市,出了不少政策吸引人去建设,夏城的人肯定减少了。”
“三座?我只知道又出现了两座。”
“第三座还在规划,名字上刚定下来,后面应该会出政策,我们公司已经接到了一些订单。”罗曼把菜单翻到下一页。
罗娜没有再问,她对这些不太感兴趣,她把菜单翻到儿童那一页,侧过身问米沙:“想吃什么?”
米沙趴在桌沿上,指着图片上那个金黄色的圆形面饼:“这个。”
没多久,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,把餐盘一一摆好。
米沙坐在椅子上,身体前倾,两只手撑在桌沿,眼睛一直盯着那张饼。
罗曼用筷子把饼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,又用筷子尖戳了一下,让热气散开:“慢点吃,烫。”
米沙点了点头,低下头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她嚼了几下,忽然停下了动作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罗娜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,眼里带着笑意:“小米沙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米沙点了点头,腮帮子鼓鼓的,小嘴没停下来。她低头又咬了一大口,饼的边缘被她咬出一个弧形缺口,里面的馅料微微露出来。
罗曼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蒸饺放到她碟子里,米沙低头看了看,又咬了一口饼,等她把手里的饼吃完,才用筷子夹起蒸饺,蘸了一下醋,送到嘴边。
“这个也好吃。”
“我们米沙被大夏的美食给迷住了。”
罗娜看着女儿那副“顾不上说话”的吃相,看了罗曼一眼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。
吃完了早饭,罗娜给米沙擦了擦嘴角,把她的外套拉好:“好了。我们走吧。”
一家人推开门,走进清晨的阳光里。
……
晚上,罗城废墟边缘,烟花节有专门设置的区域,站在这里能看见废墟和远处的新城区。
罗曼一家身边是一群年轻男女,手里举着自拍杆,正对着镜头调整角度。不远处,一对老夫妻正站在一块平整的水泥地上,水泥地边缘拉了一道警戒线,线外就是还没清理完毕的废墟区,碎石和钢筋混在一起。
米沙被父亲举起来,骑在肩上,视野一下子开阔了,能看见远处的废墟和近处的人群。她安静地看着废墟方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罗娜顺着米沙的目光看过去:“等全部建好了,这边应该很好看。”她说着,拍了几张照片。
正当她准备拍视频时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,两个穿着巡逻制服的士兵正从警戒线旁边经过,他们身侧,一只机械豹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跟随着。
谢尔盖和伊万从人群边缘经过时,伊万放慢了脚步:“人真不少。”
“肯定啊,在罗城放烟火多有意义。”
伊万往前走了两步,又侧过头,压低声音:“对了,雷诺夫还没消息吗?”
“听说后来被人联当血包搞了几次,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,彻底失联了。西大陆那边又没时间理他,估计死在哪个角落了。”
“挺惨的。还好我们当初没跟着他。”
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正在人群中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们,声音低了几分:“现在用不到我们了,我明年准备退役了,你呢?”
谢尔盖的脚步顿了一下,他侧过头看了伊万一眼:“谁说用不到,我们已经收到风声了,最近我们和人联准备对东北大陆动手,上面都是军功。这时候你想退?”
伊万愣了一下,然后干咳了一声:“呃……我还能等到打完再退。”
谢尔盖转过头,没有拆穿他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。烟花开始了。
第一发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,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“哇——”。橘红色的光在天幕上缓缓铺展开,边缘微微发亮,像一朵缓慢盛开的花。
米沙趴在父亲肩上,仰着头,嘴巴微微张开,倒映在眼睛里的光点还没有完全暗下去,第二发已经接上了。翠绿色的,从视野边缘升起来,在高处炸开,像一株被瞬间催熟的古树,枝干向四面伸展。
人群里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。
废墟的轮廓在烟火明灭中时隐时现,那些炸开又落下的光,没有熄灭,它们像被风送来的种籽,悄无声息地扎进所有人的心里,在那一瞬间的璀璨中生了根。
伊万也停下脚步,仰头看完了一整朵的完整过程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真美啊。”
谢尔盖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明年他们可能再回到这里时,应该又是一个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