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刚泛出鱼肚白,林晓薇就醒了。
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。客房的床很硬,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,又模糊。五点,六点,七点……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红肿的眼睛。
胃里空得发疼,她想起昨晚那桌凉透的菜,想起周宇辰那句“除了做饭你还会什么”,想起那条刺眼的微信消息。
心脏像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,但奇怪的是,没有昨晚那么疼了。
也许麻木也是一种保护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苏蔓。
林晓薇犹豫了两秒,接通电话,还没开口,喉咙就先哽住了。
“晓薇?你声音怎么了?”
苏蔓的语调立刻警觉起来,
“是不是周宇辰那混蛋又欺负你了?”
“没……就是没睡好。”
林晓薇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“少来!我还不知道你?”
苏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
“昨晚你们……谈得怎么样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破了林晓薇勉强维持的平静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
“他不同意。说离了他我活不下去。”
“放他娘的屁!”
苏蔓的声音陡然拔高,
“林晓薇我告诉你,这次你必须硬气到底!他都出轨了,你还留着过年吗?”
“出轨……”
林晓薇喃喃重复这个词
,“我还没有确凿证据……”
“那条消息还不够确凿?深更半夜谢谢送项链?林晓薇,你清醒一点!正常同事关系会这样吗?”
苏蔓越说越气,
“你现在立刻马上,收拾东西搬出来!先住我这儿!”
“蔓蔓,我……”
林晓薇握紧手机,
“我想先找到工作。有了工作,我才有底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苏蔓的声音软下来:
“也对……你简历我昨晚又帮你优化了一下,发你邮箱了。今天下午的面试,你一定要去。我那个朋友说了,他们老板虽然要求高,但人很公正,只看能力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晓薇应着,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还有,同学聚会的事你别忘了,下周末。”
苏蔓提醒道,
“你必须来,让大家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好!”
林晓薇苦笑。她现在这样,哪里算得上“好”?
挂了电话,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晨光刺眼地涌进来,她眯起眼睛。楼下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遛狗、晨跑,生活如常。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婚姻破裂而停止运转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浴室。
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堪,眼圈青黑,嘴唇干裂。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。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也清醒了几分。
今天有面试。
她需要打起精神。
从客房的简易衣柜里——昨晚临时搬进来的几件衣服——她挑出最得体的一套:米白色的针织衫,卡其色的休闲裤。都是基础款,但至少干净整洁。
化妆的时候,她的手有些抖。眼线画歪了两次,口红涂出了边界。她看着镜子里笨拙的自己,忽然想起大学时,她可以十分钟化一个精致的妆,然后背着画筒风风火火地去上课。
那些技能,好像在婚姻里一点点退化掉了。
不。
不是退化,是被她自己遗弃了。
因为她觉得,周宇辰不喜欢太张扬的女人,不喜欢她花太多时间在打扮上,不喜欢她“不务正业”地画画。
所以她收起了化妆品,收起了画具,收起了所有“不像贤妻良母”的爱好。
然后变成了现在这个连化妆都手抖的林晓薇。
“叮咚——”
门铃突然响了。
林晓薇吓了一跳,看了眼时间——早上八点。谁会这么早来?
她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是母亲。
林晓薇心里一紧,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: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林母提着大包小包挤进来,一边换鞋一边唠叨:
“我能不来吗?昨晚打电话就觉得你声音不对!你跟宇辰是不是吵架了?”
“没……”
林晓薇下意识想否认。
“还说没!”
林母放下东西,盯着她的脸,
“你看看你这眼睛,肿得跟核桃似的!哭了多久?到底怎么回事?”
林晓薇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“是不是又为生孩子的事?”
林母自顾自地猜测,
“哎呀,我不是跟你说了吗,这事急不得,你得慢慢来……”
“妈,”
林晓薇打断她,
“不是孩子的事。”
“那是什么事?”林母皱眉,“夫妻之间能有什么大事?不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?你让着他点不就行了?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……”
“他出轨了。”
四个字,平静地从林晓薇嘴里说出来。
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。
林母愣住了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,再到愤怒:
“什么?!周宇辰他……他敢?!”
“我昨晚看到他手机,有女人给他发暧昧消息。”
林晓薇继续说,
“我提离婚了。”
“离……离婚?”
林母的声音在发抖,
“薇薇,你别冲动!这种事……这种事也许有误会呢?你先问清楚,别动不动就提离婚!离婚的女人……”
“离婚的女人怎么了?”
林晓薇看着母亲,
“离婚的女人就低人一等吗?妈,我今年二十八岁,我还有大半辈子要活。我不想再在一个不爱我、不尊重我的男人身边耗下去了。”
林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
“可是……可是离婚了你怎么过啊?你工作也没有,钱也没有……”
“我会找工作。”
林晓薇握住母亲的手,
“妈,我已经投简历了,今天下午就有面试。我能养活自己。”
“那……那房子呢?车呢?这些你都不要了?”
林母急切地问,
“这些都是婚后财产,有你一半的!”
“我不想争了。”
林晓薇摇头,
“我只想尽快离开。”
“傻孩子!你怎么这么傻!”
林母哭得更厉害了,
“你白白跟他五年,青春呢?付出呢?你就这么净身出户,不是便宜了那个小三吗?”
林晓薇沉默了。
母亲说得对。
她凭什么要净身出户?凭什么要让周宇辰和那个苏晴舒舒服服地享受她经营了五年的家?
“妈,”
她轻声说,
“你说得对。该我的,我会争取。”
林母擦了擦眼泪,握着女儿的手:
“薇薇,妈是过来人,知道离婚不容易。但如果你真的决定了……妈支持你。只是你要想清楚,这条路很难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晓薇点头,“但再难,也比现在这样好。”
母女俩相对无言。
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主卧的门突然开了。
周宇辰穿着睡衣走出来,看到林母,愣了一下:
“妈,您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