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烟味。
黄脸婆。
除了做饭还会干什么。
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，像钝刀割肉。她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衣袖——只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，哪有什么油烟味？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林晓薇慌忙擦干眼泪，站起身。她走到餐桌边，开始收拾那些已经冷透的菜。一道一道倒进垃圾桶里：油焖大虾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山药排骨汤……每倒掉一道，心就空一块。
最后剩下那盘心形牛排。她盯着看了几秒，还是端起盘子，走向垃圾桶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茶几上，周宇辰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微信消息的提示横幅滑下来，发送人的名字清晰可见：
苏晴
消息预览只显示了一半：「宇辰哥，今晚很开心，谢谢你送的项链……」
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。
林晓薇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盘子从指间滑落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心形牛排滚落到脚边，酱汁溅了一地。
她没去管。
只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向茶几，拿起那部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。锁屏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——他搂着她，笑得温柔。
她用颤抖的手指按下home键。需要密码。
她试着输入他的生日——错误。
输入自己的生日——错误。
输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——错误。
林晓薇站在那里，看着屏幕上“密码错误”的提示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原来早在很久以前，她就已经被锁在他的世界之外了。
浴室门开了。
周宇辰擦着头发走出来，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，脸色瞬间沉下来：“你动我手机干什么？”
林晓薇慢慢转过身，举起手机，屏幕朝向他一—虽然锁着屏，但那条消息横幅还在。
“苏晴是谁？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周宇辰的表情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自然，甚至带着被冒犯的怒气：“同事！林晓薇，你查我手机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？”
“同事会半夜给你发这种消息？”林晓薇盯着他，“‘今晚很开心，谢谢你送的项链’——周宇辰，你送过我项链吗？”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周宇辰大步走过来，一把夺过手机，“就是个普通同事！项目成了送个小礼物怎么了？我在外面应酬交际，不需要人情往来吗？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，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。
林晓薇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愿意放弃一切的男人，此刻满脸的不耐烦和遮掩。
苏蔓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他吃定了你脾气好、离不开他！”
“周宇辰，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某种决绝，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宇辰像是没听懂，瞪着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离婚。”林晓薇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清晰，“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，我们没必要互相折磨了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周宇辰终于反应过来，气极反笑，“离婚？林晓薇，你离了我怎么活？你吃的穿的住的，哪样不是我的？你一个家庭主妇，离婚了谁要你？”
又是这句话。
林晓薇想起苏蔓的怒骂，想起那条刺眼的消息，想起这五年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那就不劳你费心了。离婚协议你拟吧，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自由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进客房，关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周宇辰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。
林晓薇背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抱紧膝盖，把脸埋进去。
原来心死到极致，是这种感觉——不是痛，是空。像整个人被掏空了，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壳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
她掏出来，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：苏蔓。
林晓薇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，终于接起来。
“薇薇！”苏蔓的声音很急，“我刚才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？我那个工作室朋友说，看到你的简历了，想约你明天下午面试！”
林晓薇愣住。
“薇薇？你在听吗？你怎么了？声音怪怪的……”
“蔓蔓，”林晓薇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跟他提离婚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爆发出苏蔓激动的声音：“太好了！薇薇你终于想通了！等等……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？你声音不对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晓薇深吸一口气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听着，明天的面试你必须去！不是为了证明给他看，是为了你自己！听见没？”
林晓薇握紧了手机。
门外，周宇辰的骂声还在继续：“林晓薇！我给你一晚上时间冷静！明天早上我们再谈！离婚？你想都别想！”
门内，苏蔓的声音斩钉截铁：“林晓薇，你给我听好了——你不仅是周宇辰的妻子，你首先是林晓薇。一个曾经被老师说‘未来可期’的林晓薇！”
未来可期。
林晓薇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那片灰蒙蒙的迷雾，好像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“好，”她说，“我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