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出租屋的第三天,林晓薇在清晨六点准时醒来。
不是闹钟,是生物钟。五年如一日,为周宇辰准备早餐的时间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状奇怪的霉斑看了很久,才慢慢意识到:这里不是那个铺着米白色墙纸、挂着水晶吊灯的家。这里是苏蔓帮她找的、月租两千二的单间,老式小区六楼,没有电梯,墙皮有些脱落,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。
起床,刷牙,洗脸。
镜子里的人眼底依旧有淡淡的青黑,但眼神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涣散。她梳好头发,换上一件简单的棉质衬衫和牛仔裤——都是旧衣服,好在干净。
冰箱里空空如也。她这才想起,昨天忙乱搬家,根本没顾上采购。胃里空得发疼,她找了一圈,只在背包侧袋翻出半包苏蔓塞给她的饼干。
就着白水啃了两块,味同嚼蜡。
屋子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楼上小孩跑跳的声音、隔壁夫妻隐约的争吵、还有窗外永远不间断的车流声。这种“热闹”的寂静,比那个两百平米却空无一人的家,更让她感到窒息。
在那个家里,她至少可以假装在等一个人。
在这里,她连假装的对象都没有。
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。没有周宇辰的短信,没有母亲的催命电话,甚至连苏蔓的微信都没有——闺蜜体贴地给她留出独处空间。
可这种“安静”,却像无形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未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,她站在雾中,看不清任何方向。工作没有着落,钱包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,这份茫然的恐慌,比得知周宇辰出轨那一刻,更加具象地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她需要出去走走。
哪怕只是呼吸一口不属于这个狭小空间的空气。
换上唯一的运动鞋,林晓薇推门下楼。老旧的楼梯间光线昏暗,墙上有各种涂鸦和小广告。她小心地避开地面不知名的污渍,一步步走下去。
走出单元门的瞬间,初夏上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
小区里很热闹。老头老太太聚在树下打牌、聊天,小孩子尖叫着追逐,菜贩子的三轮车停在一旁,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新鲜蔬菜,便宜卖”。生活气息扑面而来,却都与她无关。
她像个游魂,漫无目的地走上街头。
街道两旁商铺林立,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,服装店的音响震耳欲聋,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,笑声清脆。一切都充满生机,一切都提醒着她:这个世界运转如常,不会因为谁的婚姻破碎、谁的人生脱轨而停留半分。
她走了很久,双腿开始发酸,却不想停下来。
停下来,就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,面对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数字,面对简历石沉大海的绝望。
路过一家装潢精致的咖啡馆时,她停下脚步。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:头发有些凌乱,脸色苍白,身上的白衬衫洗得有些旧了,袖口甚至起了毛球。和里面那些端着咖啡、对着笔记本电脑或轻声谈笑的人们比起来,她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流浪者。
“你除了做饭,还会什么?”
周宇辰的话毫无预兆地钻进脑子。
她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不能想。不能再想过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转身离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让一下!让一下!对不起借过——”
一个清脆又急切的女声从身后传来,伴随着急促奔跑的脚步声。
林晓薇下意识地回头。
眼前一花。
紧接着,冰冷的液体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,狠狠泼在了她的胸口!
“啊!”她短促地惊叫一声,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背撞在咖啡馆冰凉的玻璃窗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然后,感官才迟钝地恢复。
刺骨的冰凉迅速渗透薄薄的棉质衬衫,黏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。浓烈的咖啡香混合着奶精的甜腻味道,霸道地钻进鼻腔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胸前雪白的布料,被一大片深褐色的液体浸透,正迅速蔓延,形成一幅难堪的“地图”。
手里的饼干袋掉在地上,残渣散落。
周围投来几道好奇或讶异的目光。
“对、对不起!真的对不起!”撞到她的女孩也吓坏了,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、杯盖上插着吸管的塑料咖啡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