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离婚了。”
林晓薇慢慢地说,
“所以你为什么还要为一件‘可能蹭到口红印’的旧衬衫,特意打电话来?”
“我……”
周宇辰噎住了。
电话里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林晓薇等着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此刻的心情,竟然异常平静。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多少难过。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她在怜悯谁?
也许是怜悯那个曾经为他一句话就欣喜或难过的自己。
也许是怜悯眼前这个,连撒谎都撒不圆满的男人。
“周宇辰,”
她打破沉默,
“那支口红,是正红色,带一点橘调。哑光质地。对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苏晴喜欢用这个颜色,对吧?”
“林晓薇!”
周宇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厉起来,
“你够了!我跟苏晴早就没什么了!那是离婚前的事了!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?”
“旧账?”
林晓薇轻轻笑了,
“对你来说是旧账,对我来说不是。那是我婚姻里每一天都在发生的背叛,是我忍着恶心咽下去的每一顿饭,是我等到深夜的每一盏灯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虚假的表皮。
“周宇辰,你知道吗?我最恶心的,不是你出轨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
“是你到现在,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。还要装出一副‘念旧情’‘关心我’的样子,来打听一件破衬衫。你是怕我发现什么更脏的东西,还是怕苏晴发现,你连一件沾了她口红的衬衫都处理不干净?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周宇辰彻底恼羞成怒,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声音,
“林晓薇!我告诉你,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给你打电话是看得起你!你一个离了婚没工作没收入的女人,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?我告诉你,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!”
又来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林晓薇握着手机,目光落在窗外。
晨光越来越亮,楼下的早餐摊开始营业,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,人们排队买着豆浆油条。
鲜活的生活,就在窗外。
而电话里这个男人,还在用五年前、三年前、一年前同样的语言,企图把她拖回那个黑暗的泥潭。
她忽然觉得,很累。
不是伤心,是厌倦。
“说完了吗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周宇辰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。
“如果你打电话来,只是为了重复这些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,那我可以挂了。”
林晓薇说,
“那件衬衫,我会扔掉。至于上面的口红印是什么颜色,是谁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林晓薇!你敢——”
“我敢。”
她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
“周宇辰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法律上,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情感上,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了恶心。所以,不要再联系我。也不要再假装你还关心我——你关心的,从来只有你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,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。
过了很久,周宇辰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:
“好,林晓薇,你好样的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等你混不下去,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,别怪我关门放狗!”
“放心。”
林晓薇说,
“就算我饿死,也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。”
说完,她按下了挂断键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响起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喧嚣隐约传来,汽车的喇叭声,小贩的叫卖声,孩子的笑闹声。
林晓薇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阳光慢慢移过来,照在她的手背上。温暖的光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纤细,因为刚才用力握着手机,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她慢慢松开手,掌心向上,摊开在阳光里。
没有颤抖。
真奇怪。
她以为会哭的。以为会愤怒,会歇斯底里,会对着电话骂回去。
可是都没有。
只有一种……尘埃落定的疲惫,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终于拔掉了一颗腐烂的牙。当时很痛,流了很多血,但拔掉之后,那个日夜折磨你的痛源,终于消失了。
剩下的空洞,会慢慢长好。
她站起身,走到角落,拿起那件叠好的蓝色衬衫。
走到卫生间,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,她洗了手。
冰凉的水流过手指,冲走了最后一点黏腻的触感。
她擦干手,回到书桌前。目光落在那个铁皮饼干盒上。
打开。
身份证、银行卡、离婚证、户口本……那张深灰色的名片,还有旁边,一小块湿透又干透的、皱巴巴的蓝色布料。
她拿起名片。
光影纪元摄影工作室
陆子谦
指尖在名片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,她打开手机通讯录,新建联系人。
姓名:陆先生(光影纪元)
电话号码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,输入进去。
保存。
做完这些,她关掉饼干盒,放回抽屉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