衬衫在窗外晾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林晓薇醒来时,天色刚蒙蒙亮。
她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六点二十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信息。
只有几条公众号推送,和一条运营商发来的话费余额提醒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
昨晚睡得不好,梦里总有一抹刺眼的红在晃动。
走到窗边,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已经干了,在晨风里轻轻摆动。领口那个被剪掉的缺口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她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衬衫收了进来。
布料干透后变得有些硬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她抚平褶皱,将它叠好,放在房间角落那个准备捐出去的旧衣物堆上。
做完这些,她开始煮水,泡了一碗最便宜的速食麦片。坐在书桌前,一边机械地吃着,一边再次打开招聘软件。
手指滑动,目光扫过一行行要求。
“三年以上相关经验……”
“精通PS/AI等设计软件……”
“年龄28岁以下……”
她关掉屏幕,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,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她小口吞咽麦片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——
手机震动起来。
不是信息,是电话。
屏幕亮起,跳动的名字让林晓薇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周宇辰。
三个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她的视线里。
麦片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她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。
手机还在震,执拗地,一声接一声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久到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。
房间里恢复安静。
可下一秒,震动再次响起。
还是他。
林晓薇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她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故作轻松的语调:
“晓薇?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她依然沉默。
“怎么不说话?信号不好吗?”
周宇辰的声音顿了顿,
“你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
林晓薇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有事吗?”
“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?”
周宇辰笑了两声,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干,
“好歹夫妻一场,关心一下你总可以吧?”
“关心?”
林晓薇重复这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
“周宇辰,我们离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周宇辰的语气软了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伪装的歉意,
“晓薇,我知道之前……是我做得不对。但离婚这件事,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,别弄得跟仇人似的。”
好聚好散。
林晓薇几乎要笑出来了。
她握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:
“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,那可以挂了。我很忙。”
“等等!”
周宇辰急忙叫住她,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问问,你从家里搬走的时候,是不是拿错了一件我的衬衫?深蓝色的,旧款。”
来了。
林晓薇的心往下沉了沉,但声音依旧平稳:
“在我这里。物业打包时混进来的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
周宇辰似乎松了口气,
“那件衬衫虽然旧了,但是……是我爸当年送我的第一件正装衬衫,有点纪念意义。你能帮我收着吗?或者,我什么时候过去拿?”
纪念意义?
林晓薇想起领口上那抹刺目的红,想起自己剪掉的那个缺口。
“周宇辰,”
她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
“那件衬衫上,有口红印。”
电话那头,骤然安静。
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。
过了足足五六秒,周宇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语速快了不少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:
“口红印?什么口红印?晓薇,你是不是看错了?可能是……可能是之前应酬的时候,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。”
“蹭到的?”
林晓薇一字一句地问,
“蹭到领口内侧?蹭得那么正好,颜色还那么鲜艳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周宇辰的语气变了,从刚才的假意温和变得尖锐起来,
“林晓薇,你又想找事是不是?离婚了还不消停?一件旧衬衫而已,你非要抓着不放?”
“我不是抓着不放。”
林晓薇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,
“我只是想知道,那是什么颜色?”
“我怎么知道是什么颜色!”
周宇辰的声音陡然拔高,
“都说了可能是蹭到的!可能是同事的,可能是客户的,我哪记得清!林晓薇,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?我们都已经离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