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出租屋的窗户半掩着，夏夜的热风从那缝隙挤进来，还夹杂着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，以及若有若无的喧闹声。
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，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光源，将林晓薇伏案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映在那斑驳的墙面上。
她正临摹着一套简单的 UI 图标。
电脑屏幕上，PS 软件的界面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，她的手握着鼠标还有些生涩，画出来的线条不够流畅，填色的时候还偶尔会涂到边界外。
这已经是她重复的第三遍了。
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她也没顾得上擦，只是眯起眼睛，更加专注地盯着屏幕。
突然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向她袭来。
眼前变得漆黑一片，耳朵里也嗡嗡作响。
她只好松开鼠标，用手撑住额头。指尖传来阵阵凉意。
是低血糖吗？还是太累了？
她想起自己今天只吃了一碗麦片和半袋饼干。苏蔓昨天打电话来，说周末要带她去吃顿好的补补，她当时答应了，可心里却想着，又欠了苏蔓一顿饭。
眩晕感渐渐消失了，但疲惫却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眼皮上。
不行，不能睡。今天的练习还没完成呢。
她努力想睁开眼睛，可视线却开始模糊。屏幕上的图标仿佛在跳舞，扭曲着、旋转着，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意识，也渐渐沉入了黑暗。
……
光。
好刺眼的白光啊！
林晓薇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熟悉的客厅里。米白色的沙发，大理石茶几，还有角落里那盆她养了三年却总是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这是她和周宇辰的家。
不，现在这里只是周宇辰一个人的家了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呢？
她想要转身离开，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，根本无法动弹。
紧接着，她看到了他。
周宇辰背对着她，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手机。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，嘴角挂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、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笑容。
他在笑。
和谁聊天，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呢？
她拼命想挪动脚步，想冲过去抢过手机，想质问他。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，就像被灌了铅一样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周宇辰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，似乎在翻阅照片。然后，他点开了一张，放大，仔细地端详着，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。
好奇心，或者说是某种不祥的预感，迫使她的目光，艰难地投向那发亮的屏幕——
嗡！
她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。
照片上，是周宇辰和另一个女人的脸。
两人贴得极近。
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某家餐厅的卡座里，灯光昏暗而暧昧。周宇辰穿着她买的那件深灰色衬衫，领口微微敞开。而那个女人——苏晴，正依偎在他的肩头，脸颊几乎贴着他的下巴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又甜蜜的光芒。
周宇辰侧着脸，也在笑。那不再是对她那种敷衍的、不耐烦的笑，而是一种放松的、带着纵容的，甚至……是迷恋的笑容。
他的手臂，紧紧地环在苏晴的腰上。
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。
林晓薇清楚地记得，周宇辰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搂过她了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？好像是她有次感冒发烧，他破天荒地早回家，摸了摸她的额头，嘟囔了一句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”，然后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。
原来，他也不是不温柔。
只是他的温柔，早就给了别人。
照片在眼前不断放大，再放大。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痛心：苏晴那卷翘的睫毛，精心涂抹的口红（和衬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），周宇辰看着她时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、黏糊的情意。
还有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水印——五个月前。
五个月前。
她在做什么呢？
哦，她想起来了。五个月前，周宇辰说有个重要的外地项目，要出差一周。她帮他收拾行李，还特意在他行李箱的夹层里放了一盒胃药，千叮万嘱让他按时吃饭。他当时接了个电话，语气有些不耐烦，吼了一句“知道了，啰嗦”。
那一周，她每天都会发信息问他累不累，吃得好不好。他回得很少，有时只是一个“嗯”。
她以为他工作太忙了。
原来，他的“忙”，是在另一个城市，和另一个女人，在昏暗的餐厅里，脸贴着脸，拍下这样亲密的照片。
心脏的位置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这不是比喻，而是实实在在的、生理上的疼痛，就像有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，狠狠地拧着，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想尖叫，想冲过去把手机砸个稀巴烂，想把那张虚伪的笑脸从照片上抠下来！
可她还是无法动弹。
只能像个可怜的幽灵一样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，如何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另一个女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