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宇辰的手指又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下一张。
还是在餐厅，两人端着红酒杯，轻轻一碰。苏晴的目光越过酒杯，直直地盯着周宇辰，那眼神，充满了挑逗。
再下一张。
两人走在夜晚的街头，苏晴挽着他的胳膊，头靠在他的肩上。周宇辰的手，插在裤兜里，那姿势，悠闲得很。
一张，又一张。
就像一部没有声音的、残忍的电影，在她眼前不停地播放。
每一张，都像是在嘲笑她这五年的付出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每一张，都在告诉她，她这婚姻的每一天，都活在一个超级大的谎言里。
最后一张。
周宇辰低下头，在苏晴的额头上，落下一个温柔的吻。
苏晴闭着眼睛，脸上的笑容甜蜜而满足。
时间水印：四个月前。
四个月前，是她的生日。周宇辰那天回来得很晚，给她带了一个小蛋糕，还说因为客户临时开会才耽搁了。她当时可高兴了，还觉得他至少还记得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那个吻，说不定就发生在他买蛋糕之前，或者之后。他用刚刚吻过别人的嘴唇，对她说“生日快乐”。
“呕——”
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她终于能动了。
她突然弯下腰，剧烈地呕吐起来。可她的胃里早就空空如也，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在灼烧着她的食管。
“晓薇？你怎么了？”
周宇辰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。
她吓得抬起头。
发现周围的场景变了。不再是客厅，而是卧室。周宇辰就站在床边，穿着睡衣，皱着眉头看着她，眼神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、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，蹲在这儿干啥呢？”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，“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开会呢，你别吵我睡觉。”
她看着他，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，现在却只让她觉得恶心的脸。
她很想问他那些照片的事，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很想问他这五年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。
可她的嘴唇直打哆嗦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神经病。”周宇辰白了她一眼，转身回到床上，背对着她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望着他宽阔却又冷漠的背影。
眼泪，终于忍不住了，像决堤的洪水一般，汹涌而出。
没有一点声音。只是默默地、疯狂地流淌着，浸湿了她的脸颊，滴落在木质地板上，汇成了一小滩绝望的水渍。
……
“嗬——！”
林晓薇突然睁开了眼睛，从椅子上“嗖”地一下弹了起来。
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心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跳动，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冰凉冰凉的。
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。
狭小的房间，堆满杂物的书桌，亮着的台灯，电脑屏幕上还未完成的图标练习。
这是她的出租屋。
不是那个家。
没有周宇辰，没有苏晴，也没有那些刺眼的照片。
刚才……只是一场梦。
一场清晰得让人害怕的噩梦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干的。没有眼泪。
可是，心脏里残留的绞痛和喉咙里的灼烧感，却是那么真实。胃里也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扶着桌子，缓缓地站了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完全推开。
深夜的风凉飕飕的，带着些许凉意吹了进来，吹散了房间里闷热的空气，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趴在窗台上，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楼下的烧烤摊已经收摊了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亮着。远处，城市的地平线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，那是无数个像她一样，在深夜里还无法入睡的人。
梦里的画面，还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。
那些照片，那些笑容，那个吻……
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，那些曾经的伤害也早已被深埋在心底。然而，事实却并非如此，它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，随时准备扑向她，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。
林晓薇紧闭双眼，又缓缓睁开。
那因噩梦而泛起的最后一丝脆弱光芒，在她的眼底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坚毅、冷酷的东西。
她转过身，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书桌前。
电脑屏幕依然亮着，那未完成的图标线条扭曲着，仿佛在嘲笑她混乱的人生。
她没有关掉软件，而是重新坐下，紧紧握住鼠标。
噩梦又如何？心痛又怎样？
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眼云烟。它们就像她丢弃的衬衫，被拉入黑名单的号码，以及她在法律上解除的关系一样，都已经与她毫无关系。
如今的林晓薇，住在一间月租两千二的出租屋里，银行卡里的余额所剩无几，也没有稳定的工作，未来充满了未知数。
但她自由地呼吸着属于自己的空气，认真地规划着自己的人生，即使道路崎岖不平，她也在勇敢地向前迈进。
至于梦中的那两个人，就让他们继续沉浸在那虚假的甜蜜和注定腐朽的生活中吧。
她轻轻拖动鼠标，将画歪的线条一一擦掉。
一切都要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，她的手稳稳地控制着鼠标，不再有丝毫的颤抖。
窗外的夜色如浓稠的墨汁，而台灯下的这一小片明亮，仿佛是她内心世界的写照。笔直的线条，在屏幕上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