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晨八点五十分，林晓薇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时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。
太安静了。
平时这个时间，前台区域应该已经热闹起来——陈助理在接电话，杨帆端着咖啡和同事插科打诨，后勤的同事在检查设备，空气里飘着早餐的香气和零碎的闲聊声。
但今天，前台只有陈助理一个人，她正对着电脑屏幕，眉头紧锁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连林晓薇进门都没有抬头。
“陈助理早。”林晓薇轻声打招呼。
陈助理这才抬起头，脸色是林晓薇从未见过的凝重：“早。今天……可能会有点忙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林晓薇放下包，一边开电脑一边问。
“暂时按正常流程来。”陈助理说，但语气明显心不在焉，“十点以后的所有预约都推掉或者改期，如果有人问起，就说工作室有紧急内部事务。”
紧急内部事务？
林晓薇心里一紧，但没多问，只是点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她登录预约系统，开始检查今天的安排。上午十点半原本有一位媒体采访，下午两点有个小型商业拍摄洽谈，三点半还有一个客户选片……她按照陈助理的吩咐，开始一一打电话联系改期。
第一个电话刚拨出去，她就听见里面办公室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文件夹被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看向陈助理。
陈助理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快步走向陆子谦的办公室，敲门，进去，门轻轻合上。
林晓薇继续打电话，但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。她隐约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——不是具体内容，而是那种压抑的、紧绷的语气，像拉满的弓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九点十分，杨帆从后期组那边探出头，脸色也不太好看。他朝林晓薇招招手。
林晓薇走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出大事了。”杨帆压低声音，几乎是耳语，“老大那个珠宝大片的模特，出事了。”
“模特？”林晓薇一愣。她知道陆子谦最近在筹备一个重要项目，但具体细节她这个层级接触不到。
“国际超模，艾玛·陈。”杨帆语速很快，“原定下周一开始拍摄，为期三天，主题是‘破碎与重生’，客户是那个‘梵境’珠宝——你知道吧？就是那个一条项链能买一套房的高奢品牌。”
林晓薇听说过这个品牌，以极致工艺和天价著称。
“艾玛昨天在巴黎拍杂志封面，从两米高的台子上摔下来，脚踝骨折，至少休养两个月。”杨帆的表情像吃了黄连，“拍摄日就在五天后，客户那边合同签得死死的，违约金高到吓人，而且品牌年度宣传计划全卡在这组大片上，不可能延期。”
林晓薇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……换模特？”
“换？”杨帆苦笑，“你以为‘梵境’是什么路边摊吗？他们选模特比选妃还苛刻。艾玛是亚洲区总裁亲自点的，气质、表现力、国际知名度都完全符合他们‘东方神秘感与当代力量’的品牌调性。临时换人？五天时间，你去哪儿找一个同等水平的？就算找到了，人家档期呢？适配度呢？客户认不认可呢？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，林晓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老大快炸了。”杨帆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，“从昨晚接到消息到现在，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，把能联系的经纪公司、模特中介全联系了一遍。但你也知道，这种级别的模特，档期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排好的，临时救场？几乎不可能。”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陆子谦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。他今天穿了件纯黑色的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阳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涌进来，却照不暖他周身那种低沉的气压。
“陈助理，”他的声音平静，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怒意，“通知所有人，十点整，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。核心团队全部到场，一个都不准缺席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助理立刻回到工位开始打电话。
陆子谦的目光扫过前台区域，在林晓薇脸上停顿了半秒——她因为熬夜眼睛还有些微肿，但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——然后移开，重新看向手机屏幕，手指快速滑动，似乎在翻看什么资料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回了办公室，门再次关上。
九点半开始，工作室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。
后期组的人提前到了，聚在工区低声讨论；美术指导从外面匆匆赶回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；负责商务对接的同事不停地打电话，语气焦灼；连平时最淡定的财务主管，也捧着平板电脑眉头紧皱。
林晓薇在前台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十点整，一号会议室的门关上。
林晓薇坐在前台，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——不是具体内容，而是那种密集的、快速的讨论，偶尔有陆子谦简短而冰冷的发言，每次他说话，外面的空气都会凝滞几秒。
十点半，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年轻女孩红着眼眶跑出来，是商务部的助理，她快步走向洗手间，背影都在发抖。
十点四十，杨帆出来接水，脸色铁青。他看到林晓薇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，又回去了。
十一点，陈助理出来，走到林晓薇面前：“订十五份午餐，简餐就行，送到会议室。另外，今天所有对外电话转到语音信箱，有人来访一律婉拒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晓薇立刻照办。
订餐时她特意选了清淡的菜品——这种高压状态下，油腻的食物只会让人更烦躁。
十一点半，外卖送到。林晓薇把餐盒送到会议室门口，敲门，是陈助理开的门。
门开合的瞬间，林晓薇瞥见了里面的情形——
长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，每个人都面色凝重。桌上散乱着平板电脑、打印的资料、还有几本厚厚的模特画册。陆子谦坐在主位，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。
他没有看送进来的午餐，甚至没有抬头。
“放这边。”陈助理指了指角落的茶几。
林晓薇放下餐盒，退出会议室。关门时，她听见陆子谦的声音，清晰而冰冷：
“……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解决方案？五个替补名单，三个档期冲突，两个客户直接否决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门彻底合上。
午餐时间，没有人离开会议室。林晓薇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，继续守在前台。下午一点，会议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。
同事们陆续走出来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。有人揉着太阳穴，有人低声叹气，还有人直接回了工位，连午饭都没碰。
杨帆是最后几个出来的，他走到林晓薇面前，声音沙哑：“帮我冲杯咖啡，特浓，不加糖。”
林晓薇照办，递给他时轻声问：“情况……很糟吗？”
“糟透了。”杨帆接过咖啡，一饮而尽，被苦得皱起眉，“替补模特找了十几个，要么客户看不上，要么档期不行，要么报价离谱。最接近的一个，气质勉强符合，但人在纽约，就算立刻飞回来，也要后天才能到，只剩下三天磨合和拍摄时间——根本不够。”
“那客户那边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