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嗒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门响。
陆子谦没有回头，他心里想着，这个时间，工作室应该只剩下值夜班的保洁，或者……
“陆总，您还没走？”
是行政助理小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嗯。”陆子谦应了一声，转过身，看着小陈，心里有些疑惑，这么晚了，小陈来这里做什么？
小陈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，表情有些为难：“那个……林晓薇还在外面整理样片库，她说今天一定要把 C 区归档完。我是来锁门的，但看她那么认真，又不好催……”
林晓薇。
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，在陆子谦的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。他想起了林晓薇平时认真工作的样子，心里不禁有些心疼。
陆子谦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晚上八点四十。早就过了下班时间。他心想，林晓薇真是个工作狂，这么晚了还在工作。
“她吃饭了吗？”他问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但心里却有些担心。
小陈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老板会问这个：“啊？应、应该没吧……我看她下午就泡了杯速溶咖啡，一直没动地方。”
陆子谦沉默了几秒，心里想，林晓薇为了工作竟然连饭都不吃，她一定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。他决定去看看她。
“你先下班吧。”他说，“门我来锁。”
“好的陆总！”小陈如释重负，放下文件夹，快步离开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。
陆子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推开玻璃门，走向外面的公共办公区。
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，只留了几盏必要的照明。大部分工位都空着，电脑屏幕黑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工作结束后的、略带疲惫的宁静。
只有最角落的位置，还亮着一盏台灯。暖黄色的光晕，像黑暗中独自燃烧的一小团火焰。
陆子谦放轻脚步，走过去。他的心里有些紧张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林晓薇，也许是因为她的认真和执着吧。
林晓薇背对着他，坐在矮凳上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样片盒。她穿着简单，浅灰色的针织衫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，勾勒出她挺秀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，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她全神贯注地工作着。
那不是应付差事的整理，而是全身心的投入。陆子谦看到她拿起一张样片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几秒，然后在旁边的表格上认真地记录着编号、主题、拍摄时间，再小心翼翼地将样片放进相应的分类盒里。她的动作不快，却十分有条理，每个细节都充满了认真。
偶尔，她会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凝视着某张照片，仿佛陷入了沉思。
陆子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那是一张他几年前拍摄的废墟系列照片，残垣断壁中，一株野草从裂缝中顽强地钻出，绽放出细小而鲜艳的花朵。
林晓薇看了许久，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的边缘。
然后，她像是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投入到工作中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陆子谦心中的某个角落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怜悯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——在街角的咖啡馆外，她被小悠泼了一身咖啡，狼狈不堪，却强忍着泪水，没有哭出声来。当她接过他的名片和钱时，手指微微颤抖着，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想起了那个雨夜的医院里，她高烧昏迷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他抱起她时，感觉她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他想起了她来工作室报到的那一天，穿着最朴素的衣服，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紧张，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。
他想起了她学东西的样子——像一块干涸的海绵，拼命吸收所有能吸收的知识。不懂就问，错了就改，从不抱怨，也从不用“我过去五年没工作”当借口。
他想起了那天在影棚，他无意中抓拍到的她的侧影——专注、宁静，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光。
那些画面，一帧一帧，在脑海中闪过。
然后，它们开始重叠。
和“破茧”这个主题，开始重叠。
“陆总？”林晓薇的声音突然传来，透着些许惊讶。
陆子谦猛地回过神来。
不知何时，她已经转过身，正凝视着他。台灯的光从她背后洒下，使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所笼罩。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，手中还捏着一张样片。
“您……还没走？”她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涩。
陆子谦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你在加班。”
这不是疑问，而是一种陈述。
林晓薇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，轻声说道：“我想今天把 C 区的工作完成，明天就可以开始 D 区了。进度不能拖延……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陆子谦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啊？”她抬起头，眨了眨眼，“还没……我不饿。”
话刚出口，肚子就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。
林晓薇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，迅速从脸颊红到了耳根。她手忙脚乱地低下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陆子谦的嘴角，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“我饿了，陪我吃个饭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晓薇的目光看向那堆还未整理完的样片。
“明天再弄。”陆子谦打断了她的话，“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，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。
林晓薇在原地愣了几秒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那堆样片，最终还是站起身来，关掉台灯，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她的心中有些慌乱，不知道陆子谦为什么会突然邀请她一起吃饭。她不禁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，难道他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？还是只是单纯地想一起吃个饭？林晓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，她一边想着，一边跟着陆子谦走出了办公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