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谦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看向妹妹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那是她的工作状态。”他最终只是这样说，转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，“走吧，去吃饭。”
“等等！”陆小悠抓住他的胳膊，“哥，这些照片什么时候能修好发布啊？我好想分享给别人看！太美了！真的！”
“这是商业项目，有保密协议。”陆子谦拨开她的手，“在品牌方正式发布前，一张都不能流出去。”
“哦……”陆小悠失望地垮下肩膀，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那台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。
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林晓薇闭眼流泪的样子。
她握紧钻石时骨节泛白的手指。
她躺在“水面”上那种空旷又燃烧的眼神。
那些画面有种魔力，像某种咒语，一旦看过，就刻在了视网膜上。
两人走出办公室，陆子谦锁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“哥，”陆小悠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晓薇姐她……拍这些的时候，是不是很辛苦？”
陆子谦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专业工作，没有不辛苦的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陆小悠咬住嘴唇，“那些情绪，那些眼神……不像是演出来的。她是不是……真的把自己剖开了给你看？”
陆子谦在电梯前停下，按了下行键。
电梯门镜面般的金属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那是她的选择。”他说，电梯门打开，他走进去，“也是她的能力。”
陆小悠跟进去，靠在轿厢壁上，看着哥哥挺拔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，又有点暖洋洋的。
她想起林晓薇刚来工作室时的样子——紧张，不安，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躲闪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而现在，在哥哥的镜头下，她变成了……那样。
一个会发光的人。
电梯到达地下车库。
陆子谦走向他那辆黑色SUV，陆小悠慢吞吞地跟在后面。
上车，系安全带，发动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出车库，汇入傍晚的车流。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，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带。
陆小悠一直没说话。
她低着头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
那些照片还在她脑子里盘旋。
那张特写——林晓薇躺在“水面”上，眼神空旷燃烧的特写——尤其清晰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点开手机相册。
最新的一张照片，是今天下午在工作室拍的窗台上的多肉植物——她等得无聊时拍的，绿茸茸的很可爱。
再往前翻……
陆小悠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记得，刚才在哥哥办公室，慌乱中她想关掉文件夹时，手指好像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的拍照键……
她快速往前翻。
果然。
在一堆多肉植物、街景、自拍照中间，夹着一张明显光线和画质都不同的照片。
那是从电脑屏幕上拍下来的，有些反光，角度也有点歪。但画面中央，林晓薇那张特写脸依然清晰得惊人——她躺在黑暗的“水面”上，眼睛直视“镜头”，眼神里那种空旷的燃烧感，透过手机屏幕，依然有着穿透灵魂的力量。
照片没有拍到珠宝细节，没有拍到服装全貌，只截取了锁骨以上的部分，更像一张充满故事感的肖像照。
陆小悠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哥哥。
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，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，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陆小悠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很久。
哥哥说了，有保密协议，不能外传。
可是……
这张照片太美了。
美到让她觉得，如果不让更多人看到，是一种罪过。
而且，这张照片没有露出珠宝，没有品牌信息，甚至连全脸都不算——只截取了眼睛和一部分脸颊。就算发出去，应该……也不会造成什么商业泄密吧？
她咬着嘴唇，内心的天使和魔鬼激烈交战。
天使说：不行！哥哥说了不能发！要听话！
魔鬼说：就发一张！又不涉及商业机密！这么美的照片，不该只锁在硬盘里！
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
陆子谦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想好吃什么了吗？”
“啊？哦……随便，哥你定。”陆小悠慌忙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。
陆子谦点点头，转回头继续看红灯倒计时。
绿灯亮起，车子重新启动。
而陆小悠，在车子驶过路口的那几秒里，做出了决定。
她解锁手机，点开那个她常用的、小众但活跃的社交APP——这里聚集了不少艺术生、摄影爱好者、文艺青年，大家经常分享各种有意思的图片和灵感。
她选中那张从电脑屏幕上拍下的照片，稍微调整了一下亮度和对比度，让林晓薇的眼神更加突出。
然后，在发布框里，她手指飞快地打字：
「偶然在朋友工作室看到的神图！惊为天人！这位小姐姐的眼神，破碎又坚韧，空旷又燃烧，太绝了！！！求问有人认识吗？这是哪部电影的剧照还是什么新项目的拍摄？[星星眼][星星眼][星星眼]」
配文充满了她这个年纪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粉丝心态。
她反复检查了几遍——确实，照片只截取了眼睛和部分脸颊，看不出是谁，看不出品牌，看不出任何商业信息。
应该……没问题吧？
陆小悠深吸一口气，拇指悬在“发布”按钮上。
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，按了下去。
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跳出来。
她像做完坏事一样，迅速锁屏，把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，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。
心跳得像打鼓。
但心里，有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罪恶感和兴奋感的刺激。
她不知道这张照片会引发什么。
她只是单纯地觉得——这么美的东西，应该被看见。
林晓薇眼里的光，应该被更多人看见。
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。
陆小悠跟着哥哥下车，走进那家她喜欢的日料店。
而在她背包深处，那台安静的手机里，刚刚发布的那条动态，已经开始在小范围的网络世界里，漾开第一圈微小的涟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