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进电梯,按下B1层——超市在地下。
她需要买些日用品:洗衣液、卫生纸、牙膏,还有……一瓶好一点的护手霜。以前她不舍得买贵的,总是用最便宜的那种,结果手越来越粗糙,周宇辰还嫌弃过“摸起来像砂纸”。
现在,她可以买一瓶好的。
在超市里,她推着购物车,一样一样往车里放东西。不再看最便宜的特价标签,而是选品质好的、她真正需要的。
最后,她走到生鲜区。
她买了排骨,买了山药,买了当归和枸杞——母亲喜欢喝山药排骨汤,说补气。以前她经常炖,但离婚后就没再做过。
今天,她想炖一锅。
结账,刷卡,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。
站在商场门口,她看了看时间——下午两点。
阳光正好,不晒,有风。
她拿出手机,给母亲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。
“喂,妈。”
“薇薇啊,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?上班不忙吗?”
“今天调休。”林晓薇撒了个小谎,“妈,您晚上有空吗?我想过去一趟,给您炖个汤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来家里?”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,“你……你那儿方便吗?不用特意跑一趟……”
“方便的。”林晓薇说,“我买好菜了,过去简单做一下。您下班在家等我就行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母亲的声音软下来,“那你路上小心,别买太多东西,家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晓薇走向公交站。
她没叫车——虽然现在卡里的钱够她打车来回好几趟,但她还是习惯了公交。不是舍不得,是觉得……没必要。
该省的要省,该花的花。
这是她新学会的、关于“自己的钱”的第一课。
**
傍晚六点,母亲家。
老式小区的三楼,两室一厅,装修是十几年前的样子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空气中飘着熟悉的、家的味道——淡淡的樟脑丸味,还有阳台上晾晒的衣物被阳光晒过的清香。
林晓薇在厨房里忙活。
山药去皮切块,排骨焯水,当归枸杞洗净,一起放进砂锅,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炖。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,带着药材和肉类的混合香气,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“妈,您去坐着吧,马上就好。”林晓薇头也没回地说。
“……嗯。”
母亲没走,只是靠在门框上,静静地看着女儿。
几个月没见,薇薇瘦了,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。背挺直了,动作利落了,连说话的语调都比以前更有力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声音细小、眼神躲闪的女儿,好像……不见了。
“薇薇。”母亲终于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最近……工作还顺利吗?”
林晓薇关掉火,掀开锅盖,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汤。热气扑面而来,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。
“顺利。”她说,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,“我换了个工作,在一家摄影工作室做行政助理。老板人很好,同事也不错。”
她没提当模特的事。
还没到时候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母亲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想到什么,“那……钱够花吗?不够的话,妈这里还有……”
“够的。”林晓薇打断她,转过身,看着母亲,“妈,我发工资了。今天来,就是想告诉您这个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羊绒开衫的纸袋,递过去。
“给您的。”
母亲愣了愣,接过纸袋,打开。
看到那件驼色羊绒衫的瞬间,她的眼睛红了。
“这……这很贵吧?你花这个钱干什么?妈有衣服穿……”
“不贵。”林晓薇走过去,轻轻抱住母亲,“妈,这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。第一笔像样的工资,我想给您买点东西。”
母亲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妈不要你买什么,妈只要你过得好……”
“我会过好的。”林晓薇松开她,看着母亲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妈,您相信我,我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母亲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,终于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妈相信。”
汤炖好了。
母女俩坐在餐桌前,一人一碗汤,还有林晓薇顺手炒的两个小菜。简单的饭菜,但吃得很香。
“这汤还是你炖的好喝。”母亲喝了一口,感叹道,“你爸以前就最爱喝你炖的汤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,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。
林晓薇笑了笑:“那我以后常来给您炖。”
吃完饭,林晓薇收拾碗筷,母亲坚持要自己洗。
“你坐那儿歇着,上了一天班了。”母亲把她推出厨房。
林晓薇没坚持,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茶几上放着母亲的手机,屏幕亮着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她无意中瞥了一眼——
是姨妈发来的:「大姐,听说薇薇离婚后攀上高枝了?在什么摄影工作室跟老板不清不楚的?你可得管管,女孩子刚离婚就这样,传出去多难听……」
林晓薇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她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。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,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很安静,很平常的夜晚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
她拿出手机,点开银行APP。
余额还在那里,五位数,安稳地躺在她的账户里。
她看着那串数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锁屏,将手机放回包里。
窗玻璃上,映出她的倒影——穿着新买的深灰色西装,坐姿端正,眼神平静。
倒影中的女人,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仿佛在说:是的,你可以。
**
晚上九点,林晓薇回到出租屋。
她把新买的西装挂进衣柜,将羊绒衫的包装仔细收好,明天快递给母亲——刚才走的时候忘带了。
然后,她洗了个热水澡,换上舒适的睡衣,坐在书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她的记账本——不是以前那种记录周宇辰给的生活费、精打细算到每一毛钱的账本,是她新买的,只记录自己的收入和支出。
她翻开新的一页,拿起笔。
日期:5月22日
收入:劳务报酬(破茧项目首款)—— 50000元
支出:
- 还陆总医药费:13568元
- 母亲羊绒衫和职业套装:3500元
- 日用品及食材:350元
余额:32582元
她一笔一笔写下来,字迹工整清晰。
写完最后一笔,她放下笔,看着这页纸。
收入大于支出。
余额是正数。
是她自己的钱。
她合上记账本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。以前她总觉得,那些灯光离她很远,那些温暖与她无关。
但现在——
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看着那个眼神平静、脊背挺直的女人。
然后,她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玻璃。
冰凉的触感。
但心里,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