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宇辰噎住了。
“我有没有额外收入，收入从何而来，都是我的隐私。”林晓薇继续说，声音清晰而稳定，“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——我花的每一分钱，都来自我的劳动。我没有接受任何人的‘补贴’，更没有你想象中那些龌龊的交易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倒是你，周先生，有时间在这里关心前妻的财务状况，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。我看你气色不太好，是最近工作太忙，还是——生活不太顺心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周宇辰最敏感的地方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这一个月，他的日子确实不好过。
先是苏晴那边的烂摊子——那个女人不知发什么疯，三天两头闹，一会说要他负责，一会又哭诉自己因为“林晓薇那件事”在公司待不下去了，要他给钱补偿。他烦不胜烦，又不敢彻底撕破脸，怕她真的狗急跳墙，闹出更难堪的事。
然后是工作上的压力。自从离婚的事在公司传开后，那些原本就看他不太顺眼的同事，明里暗里的嘲讽就没断过。上司对他的态度也微妙起来，原本板上钉钉的一个升职机会，最近突然没了下文。
最重要的是，生活上的一团糟。
以前回家，总有热饭热菜，家里永远整洁干净，衬衫永远熨烫平整。现在呢？外卖吃腻了，家里乱得下不去脚，送洗的衬衫拿回来永远少扣子或者有奇怪的褶皱。
他也不是没尝试过找新的保姆或钟点工，但要么价格贵得离谱，要么做得不合心意。有一次，他甚至在打扫卫生时，无意中翻出了林晓薇落下的那本旧记账本——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家里的每一笔开支，精打细算到令人心惊。
那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五年，这个女人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。
而他却视而不见，甚至嗤之以鼻。
悔恨像毒藤，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缠绕上来，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我……我很好。”周宇辰硬撑着说，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，“就是最近项目多，有点累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晓薇淡淡地说，“那多注意身体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语气礼貌而疏离，就像在关心一个普通熟人。
这种距离感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周宇辰感到刺痛。
“晓薇，”他忽然放软了声音，往前凑近一步，“我们……能不能好好聊聊？我知道我以前有很多不对的地方，我……”
“周先生。”林晓薇打断他，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，“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——我们并不熟。如果没有其他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！”周宇辰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的胳膊。
林晓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，侧身避开，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里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。
“周先生，请注意分寸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这里是公共场合，我不想闹得太难看。”
周宇辰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——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、温柔似水的女人，此刻眼神冰冷，脊背挺直，像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。
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变了。”他喃喃道，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。
“人总是要成长的。”林晓薇说，“尤其是经历过一些事后。”
她拎紧手里的购物袋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：“再见，周先生。不，还是别再见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，朝着商场出口走去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，一步一步，渐行渐远。
周宇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看着她融入人流，最终消失在旋转门后。
手里的奢侈品纸袋忽然变得沉重起来——这是给苏晴买的包，花了将近三万，是她缠了他一个星期才勉强答应的。刚才买的时候，他还觉得理所当然，甚至有种“我现在单身，想给谁买就给谁买”的快意。
但现在，看着林晓薇那身明显是自己挣钱买的、穿得体体面面的衣服，再看看手里这个要送给另一个女人的包，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。
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，已经不需要他施舍一分一毫。
而他，却还在用物质讨好一个只会索取的女人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，是苏晴打来的。
“宇辰哥，包包买到了吗？是什么颜色的呀？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嘛！”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周宇辰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，突然一阵反胃。
“买了。”他生硬地说，“晚点给你。”
“哎呀，人家现在就想看嘛！你快点拍……”
“我说了晚点！”周宇辰猛地打断她，语气不耐，“我在忙，挂了。”
不等对方回应，他直接按掉了电话。
周围人来人往，欢声笑语，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，灯光璀璨。
周宇辰却觉得，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荒芜里。
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、永远不会离开的女人，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世界。
而他，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。
林晓薇走出商场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，驱散了刚才那场不愉快偶遇带来的最后一丝浊气。
手机震动，是陆子谦发来的信息。
很简短，只有一句话：「明天上午九点，来我办公室，有几组外拍样片需要初筛。」
林晓薇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她回复：「好的，陆老师。」
很快，那边又发来一条：「今天买衣服了？」
林晓薇一愣，下意识地环顾四周——难道陆子谦也在商场？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，大概是陆小悠那丫头又“通风报信”了。她笑着摇摇头，回复：「嗯，买了件衬衫和鞋子。」
这次，过了大概一分钟，陆子谦才回复：「不错。」
只有两个字，但林晓薇却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两个字时，那副一如既往的冷静模样。
她收起手机，拎着购物袋，朝着地铁站走去。
脚步轻快，心情明朗。
过去那个畏畏缩缩、看人脸色的林晓薇，已经留在了身后的商场里。
而现在这个从容坚定的女人，正走向一个崭新而明亮的未来。
她知道，明天在陆子谦的办公室，又将是一次新的挑战和成长。
但这一次，她不再害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