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。
林晓薇坐在椅子上，背挺得很直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。她盯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节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敲击一扇即将打开的门。
那扇门后面，是她拼命想要封存的过去。
沈律师坐在主位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专注，没有催促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专业的等待。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像一个准备好记录的史官。
陆子谦坐在林晓薇身侧，距离不远不近。他没有看她，只是看着窗外的某一点，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支撑——不干扰，不打断，只是在那里。
“林小姐，”沈律师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温和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，“我们从最开始说起。你和前夫周宇辰的婚姻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？”
问题来了。
像一把钥匙，插进了锁孔。
林晓薇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，眼神变得清明。
“大概……两年前。”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飘忽，但很快稳定下来，“他升职之后。从项目经理升到部门副总监，应酬变多，回家越来越晚。一开始是抱怨工作累，后来……后来就变成了抱怨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整理思绪：“抱怨我做的菜不合口味，抱怨家里不够整洁，抱怨我整天待在家里‘什么都不会’。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——‘你除了做饭，还会什么？’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，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陆子谦放在桌下的手，无声地握成了拳。
“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？”沈律师问，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。
“持续到……我发现他出轨。”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，“去年十月，我第一次在他手机上看到那个女人的消息。苏晴。”
说出这个名字时，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具体是什么内容？”
“很暧昧的聊天记录。”林晓薇强迫自己回忆，“苏晴叫他‘宇辰哥’，问他‘今晚还来吗’，他说‘想你了’。我当时……当时还骗自己，也许只是同事开玩笑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后来证据越来越多。他衬衫上的口红印，不是我的色号。他信用卡账单上的奢侈品消费，是送给她的礼物。甚至有一次……我在商场亲眼看见他们，他搂着她的腰，笑得特别开心。”
沈律师快速记录：“这些证据你还保留着吗？”
“照片有，聊天记录截屏了，信用卡账单我拍了照。”林晓薇说，“但实物证据……比如那条丝巾，当时被我扔了。”
“丝巾？”
“爱马仕的，三千六。”林晓薇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寄到家里，收件人是苏晴。我质问他，他说是同事寄错了。那天晚上……我们吵得很厉害。”
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“争吵的结果是什么？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林晓薇垂下眼睛，盯着自己交握的手，“承认出轨，承认和苏晴在一起。他说……他说和我没有共同语言，说我在家待久了和社会脱节，说苏晴懂他，能帮他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钝刀，在早已结痂的伤口上重新割开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提出离婚。”林晓薇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坚定，“他不同意。说离了他我活不下去，说我一个家庭主妇，离婚了谁要？我们僵持了一个多月，那段时间……他变本加厉。夜不归宿，冷暴力，甚至当着我的面接苏晴的电话。”
沈律师停下笔，看着她：“在这个过程中，你是否受到过威胁或恐吓？”
林晓薇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如果离婚，我一分钱都别想拿到。房子车子都是他的婚前财产，我没资格分。还说……如果我把事情闹大，就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陆子谦的呼吸声，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。
沈律师敏锐地捕捉到了，但她没有中断询问：“你当时的经济状况如何？”
“我没有工作，没有收入。家里所有的钱都是他在管，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生活费，要负责所有开销——房贷、车贷、水电煤气、买菜做饭……”林晓薇苦笑，“那本记账本我烧了，但那些数字我记得很清楚。每个月精打细算，才能勉强平衡。”
“所以最终离婚时，财产分割是怎样的？”
林晓薇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，推到沈律师面前。
沈律师快速翻阅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林小姐，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根据这份协议，你几乎放弃了所有婚后财产。房产、车辆、大部分存款都归对方，你只拿到了二十万现金。而根据你们婚姻的时长——五年，以及你作为家庭主妇对家庭的贡献，这份协议明显对你不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当时……我只想尽快离开。多待一天，我都觉得窒息。”
沈律师合上协议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现在，这份协议可能会成为对方攻击你的武器——他们会说，你之所以放弃财产，是因为‘心虚’，或者‘急于投入新欢怀抱’。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应对策略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向陆子谦：“陆先生，接下来是关于林小姐进入‘光影纪元’的过程。我需要工作室提供完整的招聘记录、面试评估、以及她这两个月的工作表现证明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陆子谦看了一眼手表，“十分钟内送到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律师重新看向林晓薇，“那么林小姐，请你详细说明你进入工作室的经过。从投递简历开始。”
林晓薇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那段改变命运的经历。
“离婚后，我搬出来租了房子。然后开始找工作。因为五年空窗期，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。后来……后来有一次在街上，我被陆老师的妹妹小悠不小心撞到，咖啡泼了一身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下意识地看了陆子谦一眼。他也正在看她，眼神很深，像在回忆那个雨夜。
“陆老师当时给了我名片，还有干洗费。但我没放在心上，那张名片一直放在抽屉里。”林晓薇继续说，“后来我病倒了，高烧，是小悠发现了我，陆老师送我去医院。病好之后，我继续找工作，但一直不顺利。直到有一天……我接到工作室行政的电话，说有一个临时整理档案的工作机会。”
沈律师追问：“电话里是怎么说的？对方有没有提到是陆先生推荐？”
林晓薇摇头：“没有。对方只说看到我的简历，问我有没有兴趣面试。后来我才知道……是陆老师提了一句。”
“面试过程呢？”
“很正式。”林晓薇回忆起那天，“陆老师亲自面试，问了很多专业问题。我如实说了我的情况——五年没工作，但有学习意愿。他看了我的作品集，然后说…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下来：“那是我离婚后，第一次有人对我说‘可以’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，从林晓薇的手边，挪到了沈律师的笔记本上。
“进入工作室后，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