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，林晓薇准时醒来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，老旧的居民楼里传来隐约的晨起声响——隔壁大爷的咳嗽声，楼上小孩哭闹，远处早班公交进站的刹车声。
她躺在单人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，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拍摄日。
陆子谦那个“特别纪实摄影项目”正式启动的日子。
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几拍。林晓薇坐起身，揉了揉脸。床头柜上，那个微型麦克风静静地躺着，黑色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做你自己就行。
陆子谦昨天的话在耳边回响。他说得很轻松，可林晓薇知道，在镜头前“做自己”有多难。尤其是现在，尤其是这种时候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下床洗漱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还有些疲惫，但眼神是清亮的。她扎起头发，选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——都是基础的款式，不张扬，但干净得体。
七点整，手机震动。
是杨帆发来的微信：「晓薇姐，我们半小时后到你家楼下。不用特别准备，就当没我们存在哈！」
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。
林晓薇回复：「好。」
她收起手机，环顾这间狭小的出租屋。十五平米的空间，一张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简易衣柜、一个电磁炉和小冰箱，就是全部家当。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书和杂物，窗台上的绿萝倒是长得茂盛，是她搬进来第二天在路边花店买的，十块钱一盆。
真实。
她忽然明白了陆子谦选这里的原因。比起那些精心布置的虚假场景，这个有些寒酸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小房间，更能说明一切。
七点二十五分，敲门声响起。
林晓薇打开门，杨帆扛着摄像机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，手里拿着反光板和器材箱。
“早啊晓薇姐！”杨帆笑出一口白牙，“这是小雯，我们今天的助理。”
“晓薇姐好。”小雯腼腆地点头。
“进来吧，地方小，你们随便坐。”林晓薇侧身让开。
杨帆扛着机器进屋，镜头在房间里缓缓扫过。林晓薇下意识想整理床铺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做你自己。
她收回手，走到书桌前坐下，像往常一样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点开昨晚没看完的摄影构图教程视频。
杨帆的镜头对准了她。
起初有些不自在。林晓薇能感觉到镜头的存在，背脊有些僵硬，敲键盘的手指也不如平时灵活。视频里老师讲到三分法则，她本该记笔记，却走神了。
“晓薇姐，”杨帆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不用看镜头。就当我们在修空调。”
很烂的比喻，但林晓薇笑了。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她重新聚焦在屏幕上，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杨帆调整了一下机位，快门声轻轻响起。
八点半，视频看完。林晓薇合上电脑，起身去厨房——如果那个角落能算厨房的话。
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、吐司、一小盒牛奶。电磁炉加热平底锅，倒油，打鸡蛋。动作熟练，带着长期独自生活形成的节奏感。
小雯悄悄举起了反光板，柔和的补光让画面里的煎蛋泛着诱人的金黄色。
“要拍得这么细吗？”林晓薇忍不住问。
“陆总说了，越日常，越有力量。”杨帆的声音从摄像机后传来，“你继续，不用管我们。”
林晓薇点点头，把煎蛋夹到吐司上，倒好牛奶，端着盘子坐回书桌前。她打开手机，一边吃早餐一边浏览行业资讯——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，为了尽快跟上摄影圈的最新动态。
镜头捕捉到她阅读时微微蹙起的眉，和偶尔恍然大悟时眼底闪过的光。
九点十分，早餐结束。林晓薇收拾好碗盘，换鞋出门。
“今天先去工作室整理档案吗？”杨帆问。
“嗯，陆总说今天要归档一批老照片。”林晓薇背上包，“你们……要一直跟拍？”
“陆哥吩咐了，今天全天跟。”杨帆扛起机器，“放心，我们尽量隐形。”
三人下楼。老旧楼梯间光线昏暗，小雯提前打开了便携补光灯。林晓薇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快。晨光洒在她身上，在墙壁上投下修长的影子。
小区门口，卖煎饼果子的大妈熟络地打招呼：“小林，上班去啊？”
“嗯，王阿姨早。”林晓薇笑着点头。
“这几位是？”大妈好奇地看着小杨肩上的机器。
“同事，拍点工作素材。”林晓薇解释得很自然。
大妈恍然大悟：“哦哦，拍电视啊！好好好，小林出息了！”
镜头记录下这个平凡的互动，记录下大妈脸上真挚的笑容，记录下林晓薇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坐上出租车时，林晓薇收到了陆子谦的微信：「开始了？」
她回复：「嗯，在去工作室路上。」
「放轻松。真实就是最好的表演。」
林晓薇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，收起手机。
九点四十，工作室。
林晓薇推门进去时，前台小陈眼睛一亮：“晓薇姐！陆老师在会议室等你——哎呀，这是要拍纪录片吗？”
杨帆笑着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林晓薇走向会议室，推开门。陆子谦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正在看什么资料。听到声音，他转过身。
目光先落在林晓薇身上，停留两秒，然后移向她身后的杨帆和摄像机。
“开始了？”他问。
“陆哥，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拍了。”杨帆汇报，“素材很丰富。”
陆子谦点点头，看向林晓薇：“今天的工作内容是归档三号储藏室的老照片，大约有两千张左右。按时间、主题、客户三个维度分类，录入系统。有困难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晓薇说，“我之前整理过类似的，流程熟悉。”
“好。”陆子谦把平板递给她，“这是分类标准和系统操作指南。给你两天时间。”
“一天半就够了。”林晓薇接过平板，语气平静。
陆子谦挑眉：“确定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