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定。”林晓薇抬头看向他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，“我都查过了，那批照片主要是 2015 到 2018 年的商业拍摄，主题集中，客户就那么几个。按我之前的速度，一天半绝对够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陆子谦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，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。
“那你就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我很期待你的结果。”
林晓薇抱着平板走出会议室，杨帆和小雯赶忙跟了上去。走廊里，杨帆忍不住压低声音说：“晓薇姐，你刚才怼陆哥的样子可真帅啊。”
“我可没怼他。”林晓薇一脸无奈。
“你就是有！”小雯也凑过来，“陆哥刚才都笑了！他平时哪会笑啊！”
林晓薇没有搭话，耳朵却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。
三号储藏室在工作室的最里面，是个大概二十平米的房间，靠墙摆满了金属档案柜。中间的长桌上，十几个纸箱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，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。
林晓薇戴上棉质手套，打开第一个箱子。
灰尘扬起，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束中飞舞。她屏住呼吸，等尘埃落定，才伸手取出第一叠照片。
是2015年的一组时尚大片。模特年轻的脸庞在黑白胶片上凝固成永恒的瞬间，服装的纹理、光影的对比、构图的张力……即使过了这么多年，依然能看出拍摄者的功力。
“这些都是陆总拍的？”小雯好奇地问。
“大部分是。”林晓薇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平铺在桌面上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，“2015年，陆总刚成立工作室不久，这些应该是早期作品。”
她拿起一张照片，对着光仔细看：“这张的布光很特别，用了侧逆光加反光板补阴影，模特的轮廓线被勾勒得很美……”
她说得很投入，完全忘了镜头的存在。
杨帆调整焦距，特写她专注的侧脸，特写她抚摸照片边缘的手指，特写她眼中那种纯粹的、对美的欣赏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只有翻动照片的沙沙声，偶尔的咳嗽声，和相机快门轻微的咔嚓声。
十一点，林晓薇已经整理完第一个箱子的三百多张照片，并完成了初步分类。她直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
“休息一会儿？”杨帆问。
“嗯，喝口水。”林晓薇摘下手套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创意园区的中央花园，秋日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，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箔。几个上班族在长椅上吃午餐，鸽子在脚边蹦跳。
“晓薇姐，”小雯忽然小声说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林晓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花园对面的咖啡店露天座位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什么。
是周宇辰！
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要憔悴不少呢，西装皱巴巴的，头发也有点乱。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，他时不时就会抬头张望一下，好像在等人似的。
林晓薇的呼吸突然停了一下。
杨帆的镜头迅速转向窗外，然后又转回来对着她的脸。
不过，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情绪波动。林晓薇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几秒后，她就收回了视线，转身走回长桌前。
“继续工作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杨帆和小雯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
林晓薇重新戴上手套，打开了第二个箱子。这次里面是一组建筑摄影，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镜头下展现出几何的美感。她一张一张地翻阅着，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关键词。
十二点半的时候，手机闹钟响了起来。
林晓薇这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。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看向杨帆：“你们饿不饿呀？我点了外卖，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陆哥说了，拍摄期间我们自己解决饮食问题。”杨帆说，“晓薇姐，你吃你的吧，我们去拍点空镜。”
正说着，外卖电话就打来了。林晓薇下楼去取餐，是一份简单的牛肉沙拉。她回到储藏室，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，安静地吃完了。
在整个过程中，杨帆的镜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。
他拍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，拍她看手机时蹙起的眉头，拍她吃完后认真收拾餐盒的样子——连掉在腿上的一个玉米粒，她都小心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
真实到近乎琐碎。
却又因为这份真实，而充满力量。
下午一点，工作继续。
第三个箱子的照片让林晓薇愣住了。这是一组纪实摄影，主题是“城市边缘”——农民工在工地吃午饭，流浪者在桥洞下裹着报纸入睡，清晨四点的环卫工在路灯下清扫街道……
照片是黑白的，颗粒感很重，却有种直击人心的粗糙力量。
林晓薇拿起一张：一个头发花白的清洁工阿姨，坐在马路牙子上，手里捧着冒热气的馒头，对着镜头笑得满脸皱纹。她身后的城市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“这张……”林晓薇喃喃，“是陆总拍的？”
杨帆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应该是。陆哥早期做过很多纪实项目，后来才转型商业摄影。不过他说过，纪实才是摄影的灵魂。”
林晓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经历：被泼咖啡的狼狈，生病昏倒的绝望，求职碰壁的挫败，还有那些深夜在出租屋里一边啃面包一边看教程的日子。
原来苦难不止一种形态。
原来在城市的缝隙里，有那么多人在用力地活着。
“怎么了？”杨帆察觉她的异样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晓薇轻轻放下照片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就是觉得……摄影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让人看见。”她说，“看见那些被忽略的人，被遗忘的角落，还有……被误解的真相。”
杨帆的镜头推近，特写她眼中闪烁的水光。
就在这时，储藏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陆子谦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