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但那是另一个圈层的事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和那个圈层产生任何交集。
直到今天。
他慢慢放下手机,靠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原来这就是陈叔说的“踢到铁板”。
不是硬。
是看不见底。
......
第二天清晨。
林晓薇照常八点半到工作室。
推开门时,前台小陈正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对对对,暂时没有出租计划……嗯,合约还有三年呢……好的好的,有需要再联系您。”
挂断电话,小陈朝林晓薇笑了笑:“晓薇姐早!”
“早。”林晓薇放下包,“房东打来的?”
“嗯,陈董那边问咱们续约意向。”小陈随口说,“其实还有三年呢,不急。可能是例行回访。”
林晓薇点点头,没多想。
她走向储藏室,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归档工作。
上午十点。
陆子谦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拿着平板。
经过储藏室时,他停了一下。
门虚掩着,林晓薇坐在窗边,正对着一叠老照片描摹构图。
阳光从她肩头滑落,在笔记本上铺开一片暖金色。
他没有进去,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站在门口,看了十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机,关掉声音,按下一张。
照片里,林晓薇低头专注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。
陆子谦低头看屏幕。
这是他镜头下的她。
也是她不知道的她。
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命名为【LW】的文件夹。
里面已经有了四十三张。
从她在咖啡馆被泼咖啡的狼狈侧影,到今天晨光里专注描摹的侧脸。
他一张都没有删过。
下午两点。
陆子谦接到一个电话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没有存、却记得的数字。
他走到窗边,接通。
“妈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个优雅、从容、带着淡淡审视的女声:
“子谦,你陈叔昨晚跟我通了电话。”
陆子谦没有接话。
“他说,你现在对一个人很上心。”陆母顿了顿,“一个离过婚的女人。”
陆子谦依然沉默。
“子谦,”陆母的语气没有责备,也没有质问,只是陈述,“妈妈只是想确认一下——”
她停顿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陆子谦看着窗外。
楼下,林晓薇抱着一个档案箱,从储藏室走了出来。杨帆跟在她身后,镜头紧紧地对准着她的背影。
她走到展示架前,踮起脚,试图把箱子放到顶层。她努力地够了一下,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。
杨帆刚想上前帮忙,林晓薇已经转身迅速地搬来了折叠梯,稳稳地爬了上去,将箱子推进了格挡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。
陆子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他对着电话说道:
“妈,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我很清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久得让陆子谦以为母亲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终于,陆母轻轻地叹了口气,说道:
“改天,带她回家吃顿饭。”
电话挂断后,陆子谦缓缓地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依然静静地站在窗边,目光追随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从她站在咖啡馆门口、浑身湿透、却坚定地不肯收下那三百块干洗费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明白了。
他知道,自己对林晓薇的感情,已经不仅仅是欣赏那么简单。她的坚强、她的独立、她的善良,都深深地吸引着他。他想要更多地了解她,想要和她有更多的相处机会。
他也知道,母亲的电话意味着什么,她希望他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人,一个能够陪伴他一生的人。
而林晓薇,或许就是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。
晚上七点。
林晓薇下班回到家,打开手机。
微博推送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一个她没关注过的娱乐博主,转发了陆小悠半小时前发的一条动态:
「努力发光的小姐姐,凭什么被污蔑?清者自清,支持用法律武器维权!#光影纪元真实记录#」
配图是九宫格。
有林晓薇在储藏室专注整理档案的背影。
有她在窗边对着电脑蹙眉学习的侧脸。
有她给同事递水时自然的微笑。
有她在社区公园蹲着等李师傅扫地的专注神情。
还有一张——她从未见过的。
是今早她在储藏室描摹构图时,从门口角度拍下的逆光侧影。
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,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她低着头,睫毛垂落,握着笔的手指白皙纤细。
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。
林晓薇握着手机,眼眶慢慢红了。
评论区已经有两千多条。
「这气质,这眼神,哪像文章里写的那种人?」
「认真工作的小姐姐最美!支持维权!」
「光影纪元的官方花絮我看过,这姑娘是摄影助理,专业能力没得说。」
「建议某些造谣的人来学习一下,什么叫真实。」
「已转发,让更多人看见真相。」
林晓薇看着那些评论,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陆小悠来工作室时,神秘兮兮地拉着小杨嘀咕了半天。
她还以为小姑娘又在策划什么恶作剧。
原来……
手机震动。
陆小悠的微信:
「晓薇姐!我发那个你看到没!转发都破五千了!!!」
后面跟着一长串兴奋的表情包。
林晓薇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陆小悠又发了一条:
「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!我认识的小姐姐就是这样的!认真、努力、温柔、坚强!谁再乱造谣,我跟他没完!」
后面跟了个小猫挥拳的表情。
林晓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笑着打字:
「看到了。谢谢你,小悠。」
陆小悠秒回:
「不客气!!正义必胜!!!」
然后是一个飞奔的表情包。
林晓薇放下手机,靠在床头。
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她忽然想起,一个月前自己刚搬进这间出租屋时,连一盆绿萝都不敢买。
怕养不活。
怕自己随时会搬走。
怕在这个城市里,没有资格拥有任何需要长期照顾的东西。
现在,绿萝已经发了三片新叶。
而她,终于开始相信——
自己值得被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