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证人是那个淘宝卖家。
他戴着黑框眼镜，看起来像个大学生，上证人席时明显紧张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个卖P图教程的。”他声音发抖，“那天晚上有人找我买教程，问了一堆问题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，截图保存了聊天记录。”
法官问：“为什么觉得不对劲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卖家挠挠头，“她问的那些问题，不是正常学P图的人会问的。什么‘怎么让截图看起来真实’、‘怎么加颗粒滤镜显得像偷拍’……正常人学P图，不会问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看到网上那些新闻，我才知道她拿我的教程去伪造证据。我当时就联系了沈律师那边，把聊天记录全发过去了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你提供的聊天记录，本庭已核实。”
卖家松了口气。
他下证人席时，看了苏晴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好奇，有不解，还有一点点……同情？
苏晴没抬头。
第三个证人是技术专家，XX网络安全公司的工程师。
他带着电脑，当场演示了如何还原P图软件的操作日志、如何追踪发布IP、如何验证音频合成的痕迹。
大屏幕上，那些技术数据一行行滚动。
苏晴盯着那些数据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她不懂技术。
她不知道，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，在专业人士眼里，就像在玻璃房子里裸奔。
演示结束。
技术专家合上电脑。
“以上技术手段，均已通过司法鉴定，结论真实有效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技术专家证言已记录在案。”
证人离席。
沈律师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，我方举证完毕。”
法官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，有无证据提交？”
被告律师站起来，声音明显弱了。
“我方……暂无证据提交。”
“有无证人？”
“暂无证人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法庭调查结束。现在进行法庭辩论。”
他看向原告席。
“原告方先发言。”
沈律师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，各位陪审员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沉稳，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度。
“本案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。被告苏晴自XXXX年X月起，即开始有组织、有计划地对原告实施诽谤。其行为持续时间长、影响范围广、情节严重。”
她一项项列举。
“第一，被告在职期间，长期在同事间散布关于原告的不实言论，严重损害原告名誉。”
“第二，被告离婚前后，通过微博等网络平台，持续发布诽谤言论，累计达两百余条。”
“第三，被告与营销号勾结，购买诽谤文章推广服务，进一步扩大传播范围。”
“第四，案发后，被告不仅不思悔改，反而伪造证据、混淆视听，试图误导舆论、妨碍司法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以上行为，每一项都触犯法律。数罪并罚，理应严惩。”
她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苏晴曾扬言，要让原告‘身败名裂’。如今，身败名裂的是谁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沈律师收回视线。
“我方坚持诉讼请求。恳请法庭依法判决，还原告一个公道。”
坐下。
法官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方发言。”
被告律师站起来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审判长，各位陪审员。”他的声音明显不如之前激昂，“我方承认，被告的行为确实存在不当之处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措辞。
“但是，我方认为，本案的起因，有更复杂的背景。”
林晓薇微微蹙眉。
沈律师的手按在她手臂上。
“被告之所以做出上述行为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情感纠纷。”被告律师继续说，“被告与原告前夫周宇辰先生确实存在感情纠葛，但这属于私人感情范畴，不应过度上升到刑事层面……”
“反对。”沈律师站起来，“对方律师试图将本案的诽谤事实，与私人情感混为一谈。诽谤就是诽谤，无论起因如何，都不能改变其违法性质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反对有效。被告律师，请围绕诽谤事实本身进行辩论，不要偏离主题。”
被告律师擦了擦汗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
他继续说，但气势已经全无。
“……综上，我方恳请法庭考虑被告的认错态度，酌情从轻处理。”
说完，他坐下。
苏晴依然低着头。
林晓薇看着这一幕。
她忽然想起，三个月前，苏晴挽着周宇辰的胳膊在商场挑包时，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一定没想到，自己会坐在被告席上，听律师为自己求情。
那时候她一定没想到，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法官和陪审员低声交流了几句。
然后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法庭辩论结束。现在进行最后陈述。”
他看向原告席。
“原告，有无最后陈述？”
沈律师看向林晓薇。
“你自己说两句？”她轻声问。
林晓薇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。
她看着法官，看着旁听席上的陆小悠、小杨、小陈，看着角落里那个缩着的周宇辰，看着被告席上抖个不停的苏晴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，各位陪审员。”她的声音有些紧，但还算清晰，“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胸前的项链微微发烫。
她想起陆子谦说的话：
“你值得站在光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想说的话，沈律师都已经说了。证据也都摆在法庭上。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。”
她看向苏晴。
苏晴没抬头。
“我只想说一句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。
“做过的，总要还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不是法律，就是良心。”
说完，她坐下。
法庭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法官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，最后陈述。”
苏晴慢慢站起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法官，又看向林晓薇。
她的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我……我错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我真的错了……求你们……求你们放过我……”
她哭起来。
肩膀剧烈抖动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被告律师扶住她。
法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敲了敲法槌。
“休庭十五分钟。合议庭进行评议。”
法槌落下。
所有人起立。
法官离席。
林晓薇站在那里，看着被告席上被律师扶着的苏晴。
她还在哭。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林晓薇收回视线。
沈律师走过来。
“累吗？”
林晓薇摇头。
“还好。”
“最后那句话，说得不错。”沈律师笑了笑，“‘做过的，总要还。’”
林晓薇也笑了一下。
“临时想的。”
两个人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，陆小悠第一个冲过来。
“晓薇姐！”她一把抱住她，“你太棒了！最后那句话，绝了！”
林晓薇被她抱得喘不过气。
“好了好了……”
小杨和小陈也围过来。
“晓薇姐，你今天气场两米八！”
“那个苏晴哭成那样，活该！”
林晓薇笑着，一一回应。
然后她看见陆子谦走过来。
他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她。
目光从她脸上，移到她胸前的项链上。
然后他说：
“很好。”
就两个字。
但林晓薇听出了很多意思。
她笑了。
“陆老师，谢谢你。”
陆子谦没说话。
只是微微点头。
十五分钟后，法庭再次开庭。
所有人就座。
法官入席。
法槌落下。
“现在宣判。”
林晓薇深吸一口气。
手按在胸前的项链上。
她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