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薇看着这一幕。
沈律师站在那里，气场沉稳，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被告律师的“存疑”，被她一句话就怼了回去。
她忽然想起沈律师之前说过的话：
“证据摆在面前，她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是真的。
苏晴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旁听席上，陆小悠紧紧盯着被告席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小杨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证据二：被告苏晴于XXXX年X月X日至X月X日期间，在XX公司内部散布谣言的聊天记录截图，共计17页。”沈律师继续出示证据。
“这些聊天记录显示，被告在多个非正式场合，捏造并散布关于原告的不实言论，包括但不限于‘原告婚内控制欲强’‘原告经常到公司闹事’‘原告离婚时试图分走全部财产’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经向XX公司相关员工核实，以上言论均为捏造。原告从未到公司闹事，离婚时也未分割任何财产。”
法官翻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截图。
“被告，有无异议？”
苏晴没动。
被告律师站起来：“审判长，这些聊天记录的来源……我方质疑其合法性。据我方了解，这些记录是由第三方私自获取，可能侵犯他人隐私……”
沈律师再次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，这些聊天记录的获取方式，我方已在庭前说明。系由XX公司员工自愿提供，不涉及非法手段。且我方已提交该员工的证人证言，证明其自愿性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证据来源合法性问题，本庭已在庭前审查过。被告律师，还有无其他异议？”
被告律师张了张嘴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坐下。
林晓薇看着沈律师的背影。
她想起刚认识沈律师时，只觉得她干练、专业。
现在坐在法庭上，看着她和对方律师交锋，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气场”。
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项链。
光圈吊坠在法庭的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证据三：被告苏晴与原XX公司员工XXX的聊天记录，内容为被告教唆该员工伪造‘同事证言’，参与对原告的诽谤。”
沈律师念出那段对话。
“你就说，你也是听别人说的，不用说得太具体，模糊一点反而更可信……”
“查出来什么呀？你就是‘听说’而已，又不是造谣……”
“事成之后，我那瓶新买的香奈儿送你……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苏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被告律师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站起来，声音有些急：“审判长，这段对话的真实性……”
“我方已提供录音原件及文字转录。”沈律师打断他，“录音文件已提交法庭，可当庭播放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播放。”
书记员操作设备。
几秒后，法庭里响起苏晴的声音——
“你就说，你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”
那声音甜腻、做作，带着笑意。
和现在缩在被告席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，判若两人。
录音播放完毕。
法庭里更安静了。
旁听席上，陆小悠攥紧了拳头。
小杨咬着牙。
被告律师的脸色青白交加。
苏晴低着头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沈律师放下文件。
“以上证据，足以证明被告苏晴有组织、有计划地对原告实施诽谤，且持续时间长、影响范围广，情节严重。”
她坐回位置。
法官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，对以上证据有无异议？”
苏晴没动。
被告律师站起来，声音明显弱了。
“审判长，我方……需要时间核实。”
“庭前准备时间已经足够。”法官语气平静，“现在当庭质证。”
被告律师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暂时没有异议。”
坐下。
林晓薇看着苏晴。
她还低着头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曾经趾高气扬的苏晴，现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陆子谦说过的话：
“怕到极点的人，会做出任何事。”
现在苏晴怕了。
怕到不敢抬头。
怕到不敢说话。
怕到只能缩在那里，等人发落。
可那又怎样？
那些伤害，已经造成了。
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，已经过去了。
她收回视线。
不看了。
没必要。
“证据四：被告苏晴伪造证据的完整取证报告。”
沈律师再次站起来。
这次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XXXX年X月X日凌晨1点23分至1点27分，被告苏晴使用微博小号‘用户123456789’发布了四条伪造证据，内容包括P图合成的聊天记录及变声合成的录音，意图混淆视听、误导舆论。”
她翻开文件。
“我方技术团队在被告发布的第一时间，即完成全流程取证——”
“第一，发布IP定位：XX省XX市XX县XX镇XX村XX号。精确到门牌号。”
“第二，P图软件操作记录：被告于当晚0点47分打开软件，进行图像合成、滤镜添加等操作，于1点23分导出第一张伪造图片。操作日志精确到秒。”
“第三，音频合成软件记录：被告于三天前购买该软件，当晚11点47分开始使用，录制时长1小时28分，于1点27分导出伪造录音。”
“第四，淘宝聊天记录：被告于当晚10点23分向卖家‘PS教程小能手’购买P图教程，咨询如何‘让截图看起来真实’、‘加颗粒滤镜’。卖家已提供完整聊天记录。”
“第五，小号历史言论：该小号自半年前注册以来，共发布两百三十七条微博，内容均为对原告的恶意诽谤。已全部截图固定。”
沈律师放下文件。
“以上证据，足以证明被告苏晴不仅犯有诽谤罪，更涉嫌伪造证据、妨碍司法。情节恶劣，应从重处罚。”
她坐回位置。
法庭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肃静。”
骚动平息。
法官看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，对以上证据有无异议？”
苏晴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惨白，眼睛红肿，嘴唇干裂。
她看着法官，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。
被告律师站起来，声音干涩。
“审判长，我方……承认以上事实。”
承认。
两个字，像一记重锤。
苏晴低下头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旁听席上，陆小悠狠狠握拳，无声地说了句“活该”。
林晓薇坐在那里，看着苏晴颤抖的背影。
没有快意。
没有同情。
只有平静。
像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。
法官翻着那叠厚厚的取证报告。
“以上证据，本庭均已核实。”
他看向原告席。
“原告，还有无补充？”
沈律师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，我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。”
“可以。传证人。”
第一个证人是XX公司员工，那个提供苏晴散布谣言聊天记录的女生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，走上证人席时，看了林晓薇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同情，有鼓励。
林晓薇冲她微微点头。
“证人，请陈述你与本案相关的事实。”
女生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是苏晴的前同事。从去年开始，我就经常听见她在公司散布关于林晓薇的谣言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紧张，但条理清晰。
“最开始是在茶水间，她跟别人说林晓薇控制欲强，天天查周宇辰的岗。后来是在午饭时间，她说林晓薇离婚时想分走全部财产，周宇辰多可怜。再后来，她在部门群里发那些阴阳怪气的话……”
她一项项陈述。
法官不时提问。
她一一作答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。
结束时，她看向林晓薇。
“我作证这些，不是因为恨苏晴。是因为……我觉得林晓薇不该被那样对待。”
她说完，走下证人席。
林晓薇看着她走过自己身边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女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