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法院,第三法庭。
林晓薇坐在原告席上,穿着那套米白色西装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颈间是那条光圈项链,吊坠贴着锁骨,微微发凉。
旁听席坐满了人。陆小悠、小杨、小陈、阿杰,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。记者们架好机器,镜头对准被告席。苏晴站在那里,羁押服皱巴巴的,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着,露出苍白的后颈。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内扣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法官入席。法槌落下。“现在宣判。”
全场起立。
林晓薇站起来,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握。不抖。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她肩膀上,光圈吊坠闪着细碎的光。
法官展开面前的判决书,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“被告人苏晴,女,XXXX年X月X日出生,汉族,XX省XX市人。经本院审理查明,被告人苏晴自XXXX年X月至XXXX年X月期间,通过微博等网络平台,多次发布针对被害人林晓薇的诽谤言论,共计二百三十七条,其中多条被转发超过五百次、点击量超过五千次,情节严重。”
苏晴的腿开始抖。
“被告人苏晴还与营销号勾结,支付推广费用一万二千元,恶意扩散诽谤言论,进一步扩大传播范围。案发后,被告人苏晴伪造证据、混淆视听,试图误导舆论、妨碍司法。”
法官翻过一页。
“本院认为,被告人苏晴的行为已构成诽谤罪,且情节严重。其伪造证据、妨碍司法的行为,应从重处罚。鉴于被告人在庭审后期有一定悔罪表现,酌情从轻。”
旁听席上,陆小悠攥紧拳头。
法官的声音继续。
“判决如下:一、被告人苏晴犯诽谤罪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。二、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。三、被告人苏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,在微博、微信朋友圈等指定平台及本地XX报刊登经本院审核的道歉信,公开向被害人林晓薇赔礼道歉,消除影响。四、被告人苏晴赔偿被害人林晓薇精神损害抚慰金、维权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十二万元。”
苏晴的腿彻底软了。法警扶住她,她才没有倒下去。
法官看向旁听席角落。“周宇辰。”
周宇辰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,领口敞着,胡茬冒出一层青黑色,眼窝深陷。
“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及本案中的不当行为,本庭予以当庭训诫。相关财产转移问题,已移交经侦部门处理。”
周宇辰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。
法官合上判决书。法槌落下。“退庭。”
全场起立。法官离席。
旁听席上,陆小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使劲擦,擦不干净,干脆不擦了,就那么流着泪笑。
苏晴被法警扶着往外走。经过原告席时,她停了一下,慢慢转过头,看着林晓薇。
那眼神里有恨,有怨,有不甘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“林晓薇……你赢了。”
林晓薇看着她。没有恨,没有快意,甚至没有同情。只是平静。
“不是我赢了。”她说,“是法律赢了。”
苏晴愣住。她盯着林晓薇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被法警带走了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林晓薇站在原告席上,手放在桌面上。阳光落在她肩膀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头看着胸前的项链,光圈吊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她赢了。
不是她赢了。是那个被骂了三百条私信、被造谣靠睡上位、被逼到差点活不下去的林晓薇赢了。是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、一天一天活过来的林晓薇赢了。
沈律师走过来,伸出手。“恭喜。”
林晓薇握住她的手。“沈律师,谢谢你。”
沈律师笑了。“谢我干什么?是你自己。”她拍了拍林晓薇的肩膀,转身收拾文件。
陆小悠从旁听席冲下来,一把抱住她。“晓薇姐!一年六个月!十二万!她完了!彻底完了!”
林晓薇被她抱得喘不过气。“好了好了……”
小杨和小陈也围过来。“晓薇姐,你太牛了!”“那个苏晴,腿都软了,笑死我了!”
林晓薇笑着,一一回应。然后她抬起头。
陆子谦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她。没有走过来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她笑了。那笑容,比法庭里所有的阳光都暖。
走出法院大门时,阳光刺眼。记者们围上来,快门声响成一片。“林晓薇!判决结果你满意吗?”“苏晴要坐一年六个月的牢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她停了一下,对着那些镜头,只说了一句话:“法律会还每个人公道。”
她上了车。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沈律师坐在旁边,递给她一瓶水。“最后那句话,不错。”
林晓薇接过水瓶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“不是我想的。是陆老师说的。”
沈律师笑了。“他说的对。”
车子缓缓驶出法院。透过车窗,林晓薇看见周宇辰站在台阶上,被几个记者围住。他脸色惨白,狼狈地往外挤。没有人帮他。没有人替他说话。
她看了三秒,收回视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小悠的微信:「晓薇姐!判决书上热搜了!第一!爆了!」
她点开微博。热搜榜第一:#苏晴判刑一年六个月#【爆】。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五亿。评论区全是叫好声。
她没往下刷,把手机放进包里。
车子驶过跨江大桥,江面波光粼粼。林晓薇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个月前,她站在出租屋窗前,觉得这辈子完了。现在,她坐在车里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赢了。不是赢在官司。是赢在——她没有倒下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陆子谦的微信:「宣判了。」
她盯着那三个字,慢慢笑了。打字:「嗯。」
陆子谦:「项链还戴着?」
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光圈吊坠。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她打字:「一直戴着。」
发送。
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。阳光把江面染成金色,远处有船慢慢驶过,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。
她忽然想起那句话——你值得站在光下。
现在,她站在光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