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半腰有两间茅草屋,住着一对夫妻。
篱笆小院内,苏流白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妻子出去摘野果了,他挣扎着想爬到水缸边,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。
肚子里好像有钢针穿刺,他的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模糊。
他强撑着保持一点清明,跌跌撞撞地冲出小院,想在附近的山林里寻找能解毒的草药。
痛越来越烈,他支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院外的草丛里,意识沉入黑暗。
苏流白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,一股清凉甘冽的液体,强行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,灌入他的喉咙。
灼烧感消失,意识清醒了一点。
他睁开眼睛,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正站在几步开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旁边有一棵被他啃咬过的老树,树皮上残留着清晰的牙印。
“醒了?”
老道士的声音干涩,听不出情绪:“祸根未除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也不等苏流白回应,转身便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上。
苏流白挣扎着坐起身,茫然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。
身体不疼了,比中毒前轻盈有力。
昨天傍晚,山雀吃了他喝的药渣暴毙,今天腹中剧痛,药渣带着腥甜味……
还有妻子每日雷打不动的一碗‘安神汤’!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踉跄着冲回小院,坐在那里发呆。
夜幕降临,熟悉的烟火气从小厨房飘出。
苏流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看着妻子像往常一样,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的嘴角向上弯着,眼睛亮亮的,满脸柔情。
“相公,汤好了。”
她将碗轻轻放在他面前,金怀舟没有立刻端起来就喝。
他抬起头,看着妻子的眼睛,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
“娘子,今晚我能不能……不喝这汤了?”
妻子的动作顿住了。
脸色冰冷,声音拔高,尖利得刺耳:“不喝,你敢不喝?”
她“啪”地一声将汤匙重重墩拍在桌上,汤汁四溅。
“不喝你就给我滚出去,今晚别想进我屋,以后也别再踏进这个院子,咱俩的夫妻情分,到此为止!”
刻薄怨毒的话语,把最后一丝侥幸粉碎。
苏流白看着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的脸,觉得特别陌生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就是他朝夕相处、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?
这就是那个温言软语、教他琴棋书画的妹妹?
悲凉在胸中翻涌,他不想争吵,不想质问,身心疲惫。
或许老道士说得对,他真是个蠢货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碗散发着熟悉药草香的汤,认命地端了起来。
“我喝。”他一饮而尽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苦涩中带着腥甜。
这一次,不知何因,没有像以前那样有昏昏欲睡的困倦感。
头脑异常清醒,只是感觉有点疲乏。
到了就寝的时辰,妻子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卧房。
苏流白也默默回到了他那间熟悉的偏房。
不知过了多久,隔壁卧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苏流白立刻闭上眼,放缓呼吸,假装熟睡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,一个轻盈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胸口有些刺痛,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咬他。
惊骇和恶寒让他装不下去,猛地睁开眼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一个肥硕的虫状生物趴伏在他的胸口。
通体呈深褐色,全身布满粘稠湿滑的褶皱。
怪物的头部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布满细小尖锐獠牙的圆口。
它紧紧吸附在憨三的胸口,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体内的能量。
温暖的能量从金怀舟的体内抽离,吸入怪物的口中。
“啊……滚开!”
苏流白双手抓住怪物粗壮的脖颈部位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甩。
“噗嗤!”
“嘶……嗷……”
大虫子被狠狠掼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凄厉尖锐的惨嚎。
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、扭动,粘液四溅。
翻滚中,肥硕的虫躯迅速收缩、变形,暗红深褐的甲壳褪去,粘液消失。
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重新变成了苏流白熟悉的身影——他的妻子。
她脸色惨白如白纸,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。
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的嗬嗬声。
眼神涣散,好像随时都能死掉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”
苏流白惊魂未定地从草铺上跳下,踉跄着后退几步,指着地上的“妻子”。
“我娘子呢?你把我娘子弄到哪里去了?把她还给我。”
地上的“妻子”艰难地喘息着,涣散的眼神聚焦在苏流白惊怒交加的脸上。
眼神里充满了痛苦、绝望,还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。
“相……公……”
她声音微弱,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涌出的血沫。
“别……别找了,我就是她,或者说……她就是我……”
苏流白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“我真正的名字叫云仙……”
她艰难地喘息着,断断续续地诉说。
“我们这种生命……像蜉蝣,朝生暮死,太短暂了。“
”想要活下去,想要活得久一点,就只能不断地寻找能量来补充……滋养自己。”
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暗红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“我对你好,是真的!想跟你好好过日子,也是真的,只是……”
她眼神悲哀:“我需要能量,才能维持‘人形’,才能活下去,陪着你。“
”每天晚上喝的汤,是迷药,让你昏睡过去。”
她喘息着,目光坦诚,看着金怀舟,近乎哀求。
“然后……我才能变回本体,吸食一点点……你逸散出来的生命能量,维持我的存在和修行。
”真的……只有一点点,不会真正伤到你,我只是想一直……一直陪着你!”
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怒火在苏流白心中交织。
他手指颤抖:“所以……同房是假的,生孩子也是假的,每晚你都在吸我的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