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出生后不久就被她带走的“孩子”,一股寒意冻结全身。
云仙惨然一笑,眼神开始涣散:“不……孩子是真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只是,我没想到,它……它是个纯粹的能量聚合体,天生的补品!”
她的眼里浮现贪婪的回光,随即痛苦的皱紧眉头。
“你……刚才抓我那一下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苏流白的双手上:“太……太可怕了,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力量。“你能轻易的抹杀我这种存在,你知道吗?”
她吸了一口气,眼球开始翻白。
“我活不了了……相公,最后我把吸走的所有能量,都还给你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她的身体发出刺目的白光,一种纯粹的强光。
强光之中,她的身体迅速分解。
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细小能量粒子,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涌向呆立当场的苏流白。
“轰!”
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冲入苏流白的四肢百骸。
比他自己原有的能量更加浩瀚,还有一道记忆和执念,冲开了苏流白意识中无形的壁垒。
无数尘封的碎片化信息炸开。
他非凡人,天生地养,与道同源。
他能掌控生命能量,能赋予生机,也能……轻易剥夺生命。
他的每一次“治愈”别人,都是以自身承受伤害为代价的等量交换。
他的每一次愤怒失控,都能引动焚尽万物的紫焰。
他……是行走在生与死边缘的异数。
“啊……”
苏流白抱着头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身体因涌入的能量和信息而剧烈颤抖。
云仙最后归还的能量,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
也带来了云仙记忆中巧遇、欺骗、吞噬的片段。
尤其是……那个被当做‘补品’吞噬掉的孩子。
白光散尽,小院重归寂静。
地上空空如也,连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和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苏流白僵立在冰冷的月光下。
身体里奔涌的力量,与云仙的能量强行融合,带来一种沉重又陌生的强大感。
但心被掏空了。
家……是假的。
妻子……是假的。
孩子……是假的。
温情……是假的。
所有的美好,所有的救赎,所有的希望……
都只是怪物精心编织的网,只是用来汲取他身上的养料。
他抬起头,望向缀满寒星的夜空。
月光惨白,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,新旧叠加的伤痕。
胸膛敞开的伤口边缘,肌肉与筋膜正在相互缠绕、生长、弥合。
他阻止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躺了三天,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。
一个念头,在心头固执地闪烁着,越来越亮……
我要去人世间最高的山。
去看看整个天下。
看看这片天地,究竟为何容不下一个他。
若看了,还是不明白,便跳下去,一了百了。
若能窥见一丝天意,或许还能找到一条修行路,杀上去,问问老天为何这样对我……
这念头成了支撑他唯一的东西。
指尖一弹,一点细小的紫色火星飘落在那间曾充满“温情”的茅屋上。
“轰……”
深紫色的火焰升腾而起,无声无息。
茅草、梁木、连同屋内的琴棋书画、锅碗瓢盆……
所有虚假的温情,所有痛苦的记忆,都在冰冷的紫焰中,迅速化为灰烬!
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烟稠密的城镇,只拣最荒僻的山野小路行走。
衣衫早已褴褛不堪,与凝固的血污、尘泥板结在一起,散发出腐败的臭味。
他不在乎容貌,不在乎体面,甚至不在乎这具身体。
日升月落,寒来暑往,粗略算来,走了四五年的光景。
终于,他踏上了人间最高的雪峰之巅。
狂风卷着冰碴,抽打在他脸上。
空气稀薄,呼吸艰难。
他环顾四周,一片银装素裹,云海在脚下翻腾。
“要不……就留在这儿吧。不见人,不与人处,独自一个,也挺好。”
目光漫无目的地瞟过,定格在旁边。
那里矗立着一块巨石,通体浑圆,像一个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。
表面光滑,没有一丝棱角,几十米高,在绝顶之巅,显得巍然高大。
憨三的目光凝固在石头的顶端。
那里,才是真正的最高处。
既然来了,要登顶,为何不站到那真正的至高点上?
“不差这点。”他咬着牙,做出了决定。
他开始往返于山巅与下方的树林。
背负着沉重的石块和粗大的断木,一趟又一趟。
他将石头和木头堆叠起来。
刚爬了两三步,“哗啦”一声,辛辛苦苦垒起的基座就垮塌了,他狼狈地摔在雪地里。
他不信邪,再来。
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
每一次都在不同的高度垮掉,碎石断木滚落一地。
他坐在废墟旁,开始认真地研究。
石头的形状,木头的承重,如何交错,如何稳定重心……
他不再蛮干,反复的比划,推敲。
几天过去了,他终于摸索出一种相对稳固的结构,并成功地垒起一小段。
踩上去感受不到晃动:“咦?这次好像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沉浸在如何让“天梯”更稳固的思考中,忘了时间,忘了伤痛,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而来。
“好了!这回肯定行了!”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高度在增加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每一级都稳稳地承受着他的重量。
只剩最后一步了!
只要踏出这一步,他就能真正站在巨石的顶端,俯瞰他执意要看的“天下”!
他抬脚,迈向通往圆满的一步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整个“阶梯”毫无征兆地从底部开始崩塌。
石块、木头滚落,互相撞击,将他连同最后一步的希望摔了下来。
“噗……”
他重重砸在雪地和散落的碎木乱石之中,眼前一黑,险些背过气去。
呆滞了足足三息,彻底崩溃的情绪无法形容。
“啊……”他发出不成调的咆哮,手脚并用地从废墟中爬起,状若疯魔。
他踹它,砸它,发泄无处安放的绝望。
脚下踩到一根滚圆的断木,一滑。
“啪叽!”
他再次狠狠摔在地上,脸埋在冰冷的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