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。
“不行了……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他趴在雪地里,声音微弱得像要断气:“别玩我了,行不行?为什么不让我死?为什么非得让我活着受罪……”
他挣扎着,一瘸一拐地走到光滑的巨石前。
抬起沾满泥雪和血污的手,一下,又一下,徒劳地拍打着那冰冷坚硬的石壁,发泄着自己情绪。
”啪!啪!啪!“声音沉闷。
当第三下拍落时,在他看不到的石壁另一侧,一个复杂而古拙的印记浮现。
印记形似旋转的菊轮,又像似古老的风车,散发着苍茫的气息。
它只存在了一息,很快消失不见。
苏流白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涣散的目光,无意间扫过身旁的雪地。
嗯?
那里,不知何时,散落着几块石头。
不是他千辛万苦从山下搬来的那些形状不规则的顽石。
而是几块极其规整的青石方砖,四四方方的,犹如人工凿刻过。
他愣住了,挣扎着爬过去,抚摸着棱角分明的石砖表面。
“这……哪儿来的?”
他环顾四周,白茫茫一片,除了雪,就是他自己垒砌失败后散落的乱石。
这几块方砖,出现得如此突兀,如此诡异。
但此刻的他,已无力去深究缘由。
一个强烈的念头划过心间。
“如果有更多这样的砖……我就能搭成……真正的阶梯!”
他开始在周围仔细寻找。
果然,在不远处的雪层下,他又发现了几块,再远一些,还有……
仿佛这些石砖,是专门为他的需要而出现的。
他不再去想为什么,他只想再试一次。
他重新开始忙碌。
他更加小心,更加专注地搭建起来。
这一次,结构明显稳固了许多。
阶梯,一级一级,向着那光滑的巨石之巅延伸。
他再次开始攀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心依旧悬着,但脚下的触感告诉他,这一次,不同。
终于,他站到了最后一级阶梯上。
面前,就是那椭圆巨石光滑的顶部。
只差最后一步,便能真正踏足其上。
他停住了。
上一次崩溃的阴影笼罩着他,他几乎不敢呼吸,等待着那熟悉的垮塌声。
很幸运,没有,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。
他成功了,他真的成功了!
“我上来了,我上来了,我苏流白……上来了!”
他忘情地呼喊,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委屈、痛苦、挣扎,都要在这一声呼喊中宣泄出去。
他抬脚,带着无比的激动和释然,踏向梦寐以求的巨石之顶。
他登上了巨型鹅卵石的顶端,或许是心神激荡,或许是积雪湿滑,脚下一软,身体失去平衡。
“啊……”
他惊呼一声,整个人从顶端跌落。
不是向后摔在阶梯上,而是直接越过了边缘,向着巨石另一侧,直坠下去。
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。
风声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呼啸,巨大的失重感攫住了他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闭上眼,心中一片冰凉。
“唉!连一眼……都没看成……”
认命吧,反正,本就是要求死的。
他睁开眼睛,准备坦然迎接最终的撞击与毁灭。
他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。
下坠之势停止。
他惊愕地低头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团洁白厚实的云朵上。
云朵载着他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平稳地穿行在茫茫云海之中,向着前方未知的方向疾驰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
他趴在云上,不敢乱动,只能茫然地看着四周飞速掠过的云雾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云速渐缓,前方出现了一座笼罩在奇异光晕中的山峰轮廓,那是人世间肉眼无法得见的领域。
云朵飘至山顶一片平坦之地,轻轻一送,将他“吐”了出来,随即消散无踪。
金
苏流白摔在冰凉的地面上,有些发懵。
“我……摔死了吗?可……不疼啊?”
他摸摸身上,伤口依旧在,痛感也清晰。
“这是……升天了?还是下地狱了?这到底是哪儿?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环顾四周。
山景清幽,与他所见的人间山峰皆不相同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。
前方,一道古朴的石门无声地敞开着,早已在等待他的到来。
“看来……是让我进去?”
他迈步走进了石门。
门不是仙宫神殿,是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他听到鸟鸣,听到溪水潺潺,感到口渴了。
“死了……原来是这样的?”
他循着水声找到一条清澈的山溪。
他俯下身,捧水欲饮,在水中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依旧是那张布满裂痕、异常丑陋的脸。
他苦笑一下:“死了……还是这么丑。”
他喝完水,再次看向水面,发现脸上那些狰狞的裂痕,好像……变淡了一些,正在极其缓慢地愈合。
“死了比活着好?还能变回去?”
他摇摇头,不再去想这无法理解的现象。
继续前行,通道尽头是一个山洞。
他走了进去,山洞深处,盘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位道人,长发披散,道袍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好像已在此静坐了千年万载。
苏流白能感觉到,他还活着,有一种深沉如海的气息在缓缓流淌。
“道长?您……还活着吗?”苏流白试探着问,不敢靠近。
道人毫无反应,如泥塑木雕,不搭理他。
洞外毫无征兆地炸响三声惊天动地的霹雳!
”轰!轰!轰!“
雷声好像就在头顶炸开,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,空气都出现了可见的波纹。
苏流白吓得一个哆嗦,缩了缩脖子。
“仪式……开始了?死了之后的仪式?”
雷声过后,那静坐不动的道人,缓缓地原地转了过来,面向苏流白。
抬起一只枯瘦的手,指向山洞一侧的岩壁。
苏流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岩壁上无声无息地划开了一道门户。
“噢……是让我进去。”
苏流白明白了,这似乎是一重一重的考验或者指引。
他定了定神,迈步走进了那道门。
门后,是一个完全由古老木头构筑的房间。
房间本身就在摇晃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里面盘绕着无数粗壮的藤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