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散发着淡淡草木清气的苍老魂影,缓缓从虚空中凝聚出来。
正是那棵古树的树灵。
它看着苏流白,魂影构成的脸上,带着一丝悲悯和叹息:
“孩子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什么孩子!”
这声呼唤点燃了引信,苏流白暴怒,刚才对“父母”的恨意找到了新的宣泄口。
“管谁叫孩子呢?”
他厉声打断,右手探出,一把抓住了那树灵温和的魂影。
“啪!”
没有丝毫犹豫,他五指发力,直接将那树灵的魂影捏碎,绿色的光点四散飘零。
就在树灵魂影消散的下一刻,它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来,脸上带着嘲讽。
“哼……我们都是幻化出来的,你以为你用的那点技能……那点什么魂游术、禁术……就能灭得了我们?”
苏流白的那对“父母”魂影,也再次在不远处浮现,脸上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诮。
“你只能真正的灭得了山下的那些村民,他们是真被你杀死了……我们可不是……”
树灵呵呵一笑,继续嘲讽:“你对我们不了解,对我们的认知还不够……差的远着呢……”
“父母”的魂体也发出无声的嘲弄,那表情极其欠揍。
“哎呀,就你这点本事还想灭我们……你不知道我们背后是怎么样的存在……真是无知啊……”
苏流白看着这三个杀不死、不断复活、还不断嘲讽他的魂影,刚平息的暴戾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。
“不就是个夜寒吗?”他嘶吼着,因愤怒而变调。
“我还就不信了!他在你们嘴里就这么厉害?“
”但我没见过,我这已经都这样了,这么厉害了,开什么玩笑,我会怕他?”
他再次出手,用更强大的灵魂禁术,将树灵和“父母”的魂影捏碎。
死了,又复活了。
再捏碎!再复活!
来来回回,无限循环!
“哎,打不死,打不死,就是打不死!气死你个小犊子。”
树灵的魂影再次凝聚,语气轻松,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。
“你就是不行……憋不憋屈?”
“父母”的魂影也在旁边帮腔,各种挖苦、嘲讽。
苏流白疯狂地攻击了无数次,一直到灵魂力量消耗过多带来疲惫感才停手。
三个魂影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,用看小丑的那种眼神看着他。
他终于停了下来,胸膛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累,而是为无处发泄的憋屈和愤怒。
他看着这三个杀不死的魂影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们的话。
“夜寒……”
“夜寒到底是谁?”
“他真的……这么厉害?”
“我都这么强了……抬手就能杀了你们……你们还是看不上我?看不起我是吗?”
无力感和深沉的暴戾交织在一起。
“不杀了!”
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树的灵体不杀了,父母的也不杀了!反正也杀不死!”
他不再去看那三个嘲讽的魂影,转身,化作一道流光,冲天而起,瞬间消失在天际。
他一边漫无目的地飞着,脑子里一边疯狂地转着念头。
“夜寒到底特么是谁?”
想着想着……我去他的吧,不管了,我先玩我的去了,我都这么厉害了,我怕谁?
像他们说的,夜寒这么猛,这么强……还不是藏起来了,不敢见人!
我找不着他,也喊不到他,那怎么办呢?
“继续修炼吧……”
“咋修炼呢?”
他目光扫过下方苍茫的大地,心中有了计较。
先找到一个山头,开辟一个洞府,隐藏起来。
然后……看看人世间现在到了什么时期了,
看看整个天下,到底什么情况……
拿定主意,朝着远方一座气势雄浑、人迹罕至的巍峨山脉飞去。
他要在那里,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巢穴,然后……开始他下一步的计划。
降落在一处云雾缭绕的悬崖峭壁上,并指如刀,五行能量流转,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凿出一个宽敞的洞府。
他布下简单的隐匿结界,盘膝坐在洞府中央。
他没有急于去翻阅那些抢来的秘籍,也没有继续锤炼五行法术。
他决定先运用新得到的灵魂法门,好好“看看”这个他离开了数十年的世界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识海,运转魂游之术。
他的主意识脱离了肉身的束缚,化为一股无色无形的能量体,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天地之中。
岩石、空气、光线……都无法阻碍他的“视线”和感知。
他的“视野”开始扩张,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,掠过山川河流,掠过城镇乡村。
他的意识潜入一座繁华州府的官衙。
威严的大堂之上,州牧正襟危坐,审理一桩土地纠纷案。
苦主是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农,状告本地豪强强占田产,证据确凿。
州牧听着双方陈述,正颜厉色。
退堂后,师爷悄无声息地来到后衙,将一匣子黄澄澄的金锭推到州牧面前。
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大人,那张家……是知府大人小妾的娘家……这……”
州牧看着金锭,眼光在官服和金锭之间徘徊,最终挥了挥手:“按老规矩办吧。”
次日升堂,案情逆转,老农反被诬陷讹诈,当堂杖责二十,轰出衙门。
豪强扬长而去,与师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老农夫妇相互搀扶,在衙门外哭天抢地,最后一头撞死在鸣冤鼓上。
苏流白的意念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,像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他的意识东游西荡,来到一个热闹的市集,聚焦在一间绸缎庄。
老板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,正热情地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客商。
吹嘘自家丝绸乃苏杭上品,用料如何讲究,做工如何精细。
客商被说得心动,定下大批货物,预付了定金。
待客商走后,老板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,对着伙计低声吩咐。
“去,把后面那批浸过水、有些霉斑的次货重新熨烫包装,给刚才那位爷送去。哼!外地佬,懂什么好坏!”
伙计谄媚应下。
苏流白的意念感知着老板脑海中闪过的算计与得意,无悲无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