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,发现真相。
中层是“幻境阵”,覆盖整座城。
阵法启动后,城内所有人都会陷入幻境,以为生活如常。
他们会照常吃饭,睡觉,交易,享乐,直到死亡。
内层是“灭绝阵”,藏在城中心地下。
这是最后的保险——如果外界强行破阵,或者内部出现意外,阵法会自动引爆,将整座城彻底毁灭,不留痕迹。
夜寒亲自布置中心的阵眼。
他选了三个地点:逍遥园地下密室,王宫地下密室,还有罗布泊湖底。
三个阵眼互为犄角,相互支撑。
即使破坏一个,另外两个也能维持阵法运转。
布置过程很辛苦。
要瞒过所有人,要避开司天监的探查,还要保证阵法万无一失。
夜寒几乎不眠不休,花了两个月才完成。
这一天,他刚正在湖底布置好最后一个阵眼,又感到一阵心悸。
不是预警,是……共鸣!嗯?他停下动作,凝神感应。
湖底下有东西,不是他布下的阵眼材料,而是早就存在的东西——一种古老的,强大的能量波动。
夜寒潜入更深的水底。罗布泊很深,水很凉。
越往下,光线越暗,最后只剩一片漆黑。
他祭出一颗夜明珠照明,看见湖底躺着……一座城。
不是真实的城,是幻影。
但幻影很清晰:城墙,街道,房屋,甚至有人影走动。
这些人穿着古老的服饰,不是汉服,不是胡服,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款式。
夜寒靠近,伸手触碰。
幻影波动,没有消散传出一股信息流,涌入他脑海。
是记忆,这座城的记忆。
原来,罗布泊湖底,曾有一座古城。
是更早的文明,早于楼兰,早于西域诸国。
那座城也繁荣过,也衰落了,最后沉入湖底,被世人遗忘。
但城的“灵”还在。
它在等待,等待有人唤醒它,或者……毁灭它。
夜寒接收着记忆,心中震撼。
这座古城,也曾有过类似逍遥园的地方。
那里的人,也曾研究幻术和房中术,也曾从中汲取能量。
但后来,他们走得太远,触犯了禁忌,引来天罚。
整座城沉入湖底,所有人葬身鱼腹。
这是……前车之鉴!夜寒退出幻影,浮上水面。
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,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。
原来,他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前人失败了,不代表他也会失败。
他有准备,有后手,有“顺道生邪”的觉悟,他要继续。
夜寒回到岸上,换了干衣服,走进逍遥园。
园内依旧热闹。
新推出的“终极极乐”项目大受欢迎,宾客排队体验。
胡姬们舞的卖力,幻术师们施法更用心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最后的日子了。
夜寒找到阿米尔。
“准备得如何?”他问。
“黄金运走了八成,人员转移了七成。”
阿米尔低声:“剩下的,三天内能完成。”
夜寒点头:”三天时间够了,三天后子时,启动大阵。”
阿米尔手一抖:“这么急?”
“司天监的人已经到敦煌了。”
夜寒平静的说:“再不走,就走不了了。”
阿米尔脸色发白,很快镇定下来:“好,三天后子时。”
夜寒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会安排好一切。你们先走,在波斯等我。”
“师父你呢?”
“我最后走,有些事,要亲自处理。”
阿米尔想说什么,看到夜寒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师父决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夜寒又找到胡三。
胡三正在清点最后一批货物,见他来了,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师父,都准备好了。骆驼,水,干粮,还有伪装用的货物。”
“好。”
夜寒赞许:“明天一早,你带最后一批人走。走南道,绕过于阗,直接去波斯。”
“师父不跟我们一起?”
“我晚一天,还有些……客人要招待。”
胡三不解,但没多问。
交代完所有事,夜寒回到密室。
他走到水晶球前,看着球内的景象。
逍遥园,楼兰街市,王宫,民居……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他都熟悉。
三十年了,他把时间和精力都耗在这座城里。
如今要亲手毁掉它,说不心疼是假的。
但心疼也要做,顺道生邪,不是请客吃饭。是取舍,是决断,是……该狠心时要狠心。
夜寒闭上眼睛,调息凝神。
他要保持最佳状态,应对最后时刻。
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洒满楼兰。
这座城,正迎来最后一个黄昏,美丽,凄艳,如血……
汉安二年,三月初七。
楼兰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逍遥园张灯结彩,举办“极乐盛宴”。
夜寒放出消息:今夜所有项目免费,还有神秘大奖。
消息传开,全城轰动。
贵族富商,官员将领,甚至普通百姓,只要能进园的,都来了。
王宫那边,国王带着妃子王子,也驾临逍遥园。
园内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夜寒站在主楼顶层,俯瞰下方。
灯火辉煌,人影幢幢,欢声笑语,歌舞升平。
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,期待,贪婪——他们以为这是狂欢,却不知道这是葬礼。
他们的葬礼,也是楼兰的葬礼。
阿米尔走过来,低声道:“师父,都安排好了。“
”幻术师和胡姬们已经服下解药,等阵法启动后,他们会陷入沉睡,三日后自动醒来,自行离开。”
夜寒点头:“好!你也走吧,胡三在城外等你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夜寒挥挥手:“记住,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阿米尔不舍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下楼,消失在人群中。
夜寒独自站在窗前,等待子时。
还有半个时辰,他走到琴案前,坐下,抚琴。
琴是古琴,桐木制成,音色清越。
他弹的是《广陵散》,嵇康临刑前弹的曲子。
据说嵇康弹完后叹:“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。”
今夜之后,楼兰也将绝矣。
琴声悠扬,飘荡在夜空中。但下方的喧闹太大,没人听见。
夜寒弹得很投入,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移山宗的院子,想起不周山的石殿,想起地府的阎罗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