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战国的烽火,想起华佗的医馆,想起达摩的面壁洞。
千年转世,十二轮回。
他做过好人,做过恶人,做过皇帝,做过和尚。
现在,他是楼兰的夜先生,逍遥园的主人。
也是……这座城的掘墓人。
琴声渐急,如狂风暴雨。
夜寒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,指尖渗出血,染红了琴弦。
但他浑然不觉,不停的弹,用力弹。
仿佛要把千年的恩怨,千年的执念,都弹进这曲子里。
最后一音落下,余韵袅袅。
子时到了,夜寒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咒语,穿透了所有喧闹,传遍全城。
阵法启动了,第一层,迷踪阵。
楼兰周边百里,升起淡淡的白雾。
雾气弥漫,遮蔽星月。
凡是在阵外面的人,都会迷失方向,绕圈而行。
第二层,幻境阵。
城内所有人,同时感到一阵恍惚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:灯火愈发璀璨,歌舞更加曼妙,美酒香醇,美妙如仙。
他们陷入极乐幻境中。
在幻境中,他们得到了一切想要的:财富,权力,美色,长生。
他们欢笑,歌舞,交合,沉醉。
浑然不知,现实中的他们,正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面带痴笑。
能量,从他们体内快速溢出。精纯,浓烈,如火山喷发。
夜寒站在主楼,张开双臂,尽情吸收。
三十年积累的修为,在这一刻疯狂增长。
他感到自己突破了瓶颈,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——千年来从未触及的高度。
但还不够,他要更多。
夜寒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化作血色符文,融入阵法。
阵法威力倍增,幻境更真实,能量更狂暴。
宾客们的身体开始颤抖,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他们在极乐中燃烧生命,浑然不觉。
夜寒继续吸收,身体发出莹莹白光,如神如魔。
第三层,灭绝阵,开始预热。
城中心地下,传来低沉的轰鸣,地面微微震动,房屋簌簌落灰。
但幻境中的人,感觉不到,他们还在狂欢。
夜寒吸收完最后一波能量,缓缓落地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下方的“人群”。
他们站着,笑着,舞着,如提线木偶。
夜寒眼中闪过一丝悲悯,很快消散。顺道生邪,邪亦是道。
这是他们的命,也是他的道。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王宫方向,一道金光冲天而起。
金光中,一个人影缓缓升起——是楼兰国王。
不,不是国王,国王已经被幻境吞噬,不可能挣脱。
夜寒神念扫过去,看清了那个人。
是个老僧,白眉白须,身披袈裟,手持禅杖。
他站在金光中,宝相庄严,如佛陀降世。
“施主,收手吧。”
老僧开口,声音如洪钟大吕,震得幻境都波动。
夜寒心中一跳,司天监的人!
他们竟然伪装成国王,潜伏在楼兰
“大师何人?”夜寒装傻。
“老衲慧明,司天监西巡使。”
老僧义正言辞:“奉天谕,来此除魔。”
夜寒笑了:“魔?谁是魔?”
“就是你!”
慧明指着他:“以幻术惑人,以淫邪敛能,祸乱西域三十年,不是魔是什么?”
“我祸乱哪儿啦?”
夜寒摆手:“此言差矣!我让楼兰繁荣,让商路畅通,让万民安乐。这算祸乱?”
“繁荣是假,安乐是幻。”
慧明冷哼:“你以幻术编织盛世,实则吸人寿元,夺人精气。此等行径,天理不容。”
夜寒无言以对,确实,他无法反驳。
“所以大师要除我?”
“若你愿散功自囚,随我回天庭受审,或可留你一命。”
慧明大义凛然。夜寒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千年了,你们还是这套说辞。当年我师父也这么说,结果呢?“
”我散了功,囚了身,然后被你们追杀到天涯海角。”
慧明皱眉:“你师父?”
夜寒:”天师,不周山的那位,你不知道?”
慧明脸色发黑:“你是……夜寒?”
“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。”夜寒挑眉。
慧明沉默良久,叹道:“原来是你。天师找了你千年,没想到你藏在这里。”
“不是藏,是修行。”
夜寒:“顺道生邪,邪亦是道。我在走我自己的路,与你们何干?”
“你的道,是害人,你清楚的很。”
慧明举起禅杖:“今日,老衲替天行道。”
金光大盛,化作无数卍字佛印,铺天盖地压来。
夜寒不躲不闪,抬手一挥。
幻境涌动,变作血色屏障,挡住佛印。
两股力量碰撞,爆发出惊天巨响。
楼兰城剧烈震动,房屋倒塌,地裂山崩。
幻境开始破碎,那些沉浸在极乐中的人,陆续醒来。
他们看见眼前的景象:灯火熄灭,歌舞停止,美人变骷髅,美酒变血水。
然后看见自己干瘪的手,衰老的脸。
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全城。
夜寒没时间管他们,全力应对慧明。
老僧很强,比他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。
佛门功法天生克制幻术,他的阵法在佛光下,开始崩溃。
不能硬拼,夜寒当机立断,引爆灭绝阵。
城中心地下,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
地面裂开,岩浆喷涌,火焰冲天。
整座城,开始崩塌。
慧明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!一城的百姓……”
“他们已经死了。”
夜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:“死在幻境里,比死在现实中幸福。”
说罢,化作一道血光,冲天而起。
慧明追了过来,被岩浆阻挡了,眼睁睁看着夜寒消失在天际。
楼兰,在火焰和泥沙中,沉入地底。
看着那些百姓,在惊恐和绝望中,被埋葬,他闭上眼,念诵往生咒。
心中清楚:这些人,魂飞魄散,往生无门。
楼兰,就这样消失了。
带着它的繁华,它的秘密,它的罪孽,沉入永恒的黑暗。
楼兰消失七日后,敦煌。
司天监临时驻地,慧明坐在禅房内,面色凝重。
他面前摆着一份奏报,上面详细记录了楼兰事件的始末。
门开了,一个中年道士走进来,是司天监另一位西巡使,道号清虚。
“查清楚了?”慧明问。
清虚点头,脸色难看:“楼兰城……全灭。王公贵族,富商百姓,无一幸免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