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中年修士声音发颤:“要不是夜寒这结界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主张灭杀苏流白的精瘦道人厉声打断,他脸色铁青,眼神阴鸷。
“险什么险?若不是你们妇人之仁,非要留他性命,何至于此?“
”刚才若不是夜寒这结界挡着,我们至少要死十几个人!”
他指着结界那边的苏流白:“看见没有?他刚才那眼神,那杀意!这种魔头,留他一日,便是祸害一日!”
旁边有人小声嘟囔:“可夜寒都做到这份上了……”
“夜寒是夜寒,他是他!”
精瘦道人冷笑:“你们别忘了,夜寒当年也是魔头,手上沾了多少血?“
他临死前演这么一出父子情深,谁知道是不是算计?“
”说不定就是让咱们心软,好放他儿子一条生路!”
这话说得刻薄,却让一些人沉默了。
苏流白听着那边的争吵,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进他耳朵里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眼眶里的血泪还没干,新的泪又涌出来,混着血,滴在泥土上。
他看到那些人的脸——惊魂未定的,面露愧色的,低头不语的。
还有那个精瘦道人,正死死盯着他,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凭什么?
苏流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像受伤的野兽。
他猛地抬起双手,拍向地面,“啪!”
第一掌,泥土飞溅。
“为什么?”他吼出来,声音嘶哑。
“啪啪!”又是两掌,地面被他拍出两个浅坑。
“你都死了!为什么还要帮他们?”
他一边拍,一边吼,每吼一声,手上的力气就加重一分。
泥土溅到他脸上,混着血泪,糊成一团。
他疯了一样拍打地面,好像要把所有的不甘、不解、愤怒,都发泄在这片土地上。
拍着拍着,他感觉身体在变化。
指甲开始发痒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,变尖。
颜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青黑色,尖端闪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手指关节咯咯作响,指节凸起,手背的皮肤下,有青筋暴起,像树根一样盘绕。
眼睛里瞳孔的颜色原本是深褐色,现在一点点变成灰色。
这是夜寒能量的颜色,纯粹,深邃,带着死寂的冷。
眼白的部分,血丝疯狂蔓延,最后整片眼白都染上了紫红色,像两团燃烧着的病态火焰。
灰瞳,紫红眼白。
这双眼睛盯着结界那边的人时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“他……他要入魔了!”有人失声叫道。
苏流白听不见,他只感觉心脏在狂跳,跳得胸腔发痛。
那颗心——融合了夜寒能量后,已经变成了灰紫色。
九窍玲珑的结构与纯粹的紫心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个奇异而强大的器官。
他还不知道,这颗心在未来某个生死关头,会通过一种强烈的、不依赖血液的能量跳动,直接将他的魂魄召回。
但现在,这颗心只是在疯狂泵送着能量,输送着恨意。
他还在拍打地面,双手已经拍得血肉模糊,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心中的愤恨、不甘,像火山一样喷发,快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。
他听见了结界那边,精瘦道人尖利的声音:
“我就说应该弄死他!他是夜寒的儿子,父子俩都是一路货色,无恶不作!就该杀!“
”刚才你们说要放过他,看看怎么样?他奔着咱们杀过来了吧?”
“对!此人必杀之!”
“必须杀!”
这些话语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苏流白残存的理智。
他停下拍打地面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灰瞳紫眼,死死盯住结界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伸出右手——那只指甲已经变成青黑色利爪的手,五指张开,猛地插入地面,整只手掌都没入土中,直至腕部!
“起!”
他低喝一声,手臂肌肉贲起,青筋暴跳。
整片地面,以他手掌为中心,方圆十几丈的土地,竟然被他一抓之下,硬生生掀了起来!
泥土、石块、草根,混在一起,像一张巨大的地毯被他单手提起!
他的左手伸出,对着流淌着灰色能量的透明结界屏障,五指如钩,扣在结界上。
“吸!”
他闭上眼,全身能量运转。
结界上,夜寒留下的最后一丝魂能,感受到了召唤。
灰色的能量流,开始从结界各处涌向苏流白的左手。
它们像水流一样,顺着他手臂攀爬,蔓延,最后覆盖全身。
结界开始变薄,变淡。
三十六天罡那边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他……他在吸收结界?!”精瘦道人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怎么可能?结界也能吸?”
“快!快阻止他!”但已经晚了。
苏流白双手同时发力——右手抓着整片土地,左手吸收结界能量。
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,碰撞,最后融合。
“轰!”结界彻底消散。
被吸收的灰色能量,在他身体表面流动、凝聚、塑形。
最后,化作一副盔甲。
一副通体灰色、线条流畅、覆盖全身的盔甲。
盔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,明灭闪烁。
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那双灰瞳紫眼。
肩甲、胸甲、臂甲、腿甲……每一处都贴合身体。
这是夜寒最后的魂能所化,它不只是盔甲。
苏流白能感觉到,这副盔甲的意识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夜寒残留的一丝意念,化作了盔甲的灵性。他心念一动,就明白了这盔甲的功能。
当有攻击从后方或死角袭来,盔甲会自行防御,甚至能从盔甲表面伸出能量凝成的大手,格挡或反击。
大手抓住敌人后,还能吸收对方的能量,连对方释放的法术技能,也能一并吞噬吸收。
三十六天罡那边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,结界……被吸收了?还变成了盔甲?还能这么玩?
精瘦道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……”
他身后,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。
精瘦道人猛地转身,眼睛通红,扫过身后众人。
“怕什么?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!我们一百多人,还怕他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