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流白咧开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想笑,结果牵动了伤势,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承钧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的翻腾,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的道……充满了毁灭与混乱,为何执意如此?”
苏流白咳了一阵,抬起头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为什么?你们心里没数吗?你们定的规矩,顺你们就是正,逆你们就是邪!不给活路,那就一起死!”
“这就是老子的道!以杀止杀,以乱破序!痛快!”
“秩序并非扼杀一切。”
承钧:“无规矩,不成方圆,天地运转,万物生息,皆需法则。”
“狗屁法则!”苏流白啐了一口。
“你们的法则,就是让你们高高在上,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借口!”
“今天若不是……若不是有那位存在……”
他想起伤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被恨意取代。
“我早就魂飞魄散了,这就是你们要的秩序?”
承钧沉默,苏流白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道心上的迷茫上。
是啊!如果天庭所维护的秩序,最终导致了不公,赶尽杀绝,那这秩序,真的完美吗?
但他不能认输,更不能退让,他承载的,不仅仅是自己的力量。
“道不同。”承钧吐出三个字。
挺直了腰背,黯淡的纯白金光开始重新凝聚,虽然缓慢而又坚定。
“唯有以道争之,决高下,定存亡。”
苏流白也挣扎着站起来,破碎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紫灰色的光同样微弱地亮起,濒临绝境也不悔,满脸疯狂。
“正合我意!今天,要么你的天道镇死我,要么,老子砸烂你们这虚伪的天道。”
两人的气息,在重伤之下,又开始缓缓攀升,准备着下一轮,也可能是最后一轮的搏杀。
线香,无声地燃烧。
就在两人拼着最后的能量和气势即将再次碰撞的时候。
结界外,纯白的明神光影忽然动了。
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束,无视坚固无比的结界壁障,如同穿透一层水幕,轻易地进入了结界内部。
径直落在了苏流白和承钧之间,能量乱流还没有完全平息的地方。
结界内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,瞬间平息、消散。
苏流白和承钧刚刚提起的气势,被这股力量柔和地压了下去,落在肩头,让他们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困难。
两人惊愕地看着白色光束,透过结界,看向外面纯白的虚影。
明神平和的声音,同时在两人意识中响起,也回荡在结界外所有关注者的心中:
“胜负不分,此局为平。”
平?苏流白瞪大眼睛,不顾那压制之力喊道:“时间还没到,香还没烧完,凭什么判平局?我还没打完。”
他心中着实不甘。
刚才那一击对拼,虽然两败俱伤,但他觉得自己还能战!
融合了那么多力量,他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用,他还有无尽的恨意支撑。
承钧看向那柱香,确实,才烧了一半多一点。
他心中同样有疑惑,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松了口气?
继续打下去,结果真的难以预料,很可能是同归于尽。
明神的光影,转向苏流白的方向。
“这个结界,你能破开吗?”
苏流白“呃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摇头:“不能。”他试过,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。
“孩子,你太小了。”
明神叹息:“你还需要成长,你知不知道,这个结界在我手中,如同草芥。”
“我随手就可将其折断,亦可随手将其塑成牢笼。”
苏流白倒吸一口凉气,重伤的魂体都晃动了。
如草芥?随手折断?这……这得是多强的力量?
他已是人间绝顶,甚至能威胁天庭,可在这结界面前却如蝼蚁。
而制造结界的人,视结界如无物……他无法想象那个层次。
“因此,我劝你们,不必再争了。”
明神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结界内外:“天地之间,大道运行,讲求的是平衡,而非一时的胜负。”
“黑,不可能永强!白,亦不会恒弱!”
“天地有阴阳轮转,人间有昼夜交替。此消彼长,动态均衡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“你们所执着的‘道’,无论是最强的毁灭与混乱,还是绝对的秩序规则,若失去制衡,独存一道,对这天地万物而言,皆是灾难。”
明神的话语,如同暮鼓晨钟,敲在苏流白和承钧心头,也敲在所有能听闻此言的修行者意识深处。
苏流白眼中的疯狂和不甘,慢慢褪去,被动地茫然思索。
平衡?不是胜负?他一生挣扎,所求的不过痛快,复仇,从未想过什么平衡。
承钧则感到道心深处那一直存在的迷茫,好像被这番话照亮了一些。
是啊!绝对的秩序,是否也是一种僵化?一种压迫?
天庭这些年,是不是在追求秩序的道路上,渐渐偏离了“平衡”的初衷?
明神不再多言,落入结界内的白色光束,蓦地分出两股,一股笼罩苏流白,一股笼罩承钧。
“且听我一言。”
光束中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和意念,直接与两人的神魂进行沟通。
这一次的对话,结界外的其他人听不到。
苏流白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起初是抗拒,渐渐地,变成了惊愕,然后是沉思。
脸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情绪,有释然,有苦涩,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他闭上了眼睛,静静地聆听着。
承钧那边,同样经历着心绪的剧烈起伏。
他时而蹙眉,时而恍然,时而露出羞愧之色,最终,化为一片沉静与明悟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结界外的线香,终于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散去。
白色的光束缓缓收回。
苏流白和承钧,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的杀意和敌视,已然消失不见。
有悟后的平静,也有对敌方的……尊重?
苏流白拖着残破的魂体,对着明神光影的方向,双手缓缓合十,深深鞠了一躬。
承钧也同样,整理了一下破碎的甲胄,神色肃穆,双手合十,躬身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