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外，天庭众神看到这一幕，虽然不明具体情况，但也知道，这场惊世赌战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。
没有胜利者，也没有失败者。
他们心中五味杂陈，有庆幸，有失落，更多的是需要重新审视自身，审视天庭之道的沉重感。
明神光影，见双方礼毕，缓缓抬起两只由纯粹白光构成的手掌，在虚空中，相对轻轻一合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异象，天地人三界，所有与这场大战相关的存在，这一刻发生了变化。
天庭的仙神眼中，看到的是漫天柔和的金光洒落，如同甘霖。
人间的生灵，无论修行者还是凡俗，抬头望去，只觉夕阳的余晖格外温暖绚烂，心中莫名的安宁。
地府的幽魂鬼差，看到灰褐色的光芒渗透下来，带着抚慰与平静。
光芒是一种理念，如同最轻柔的纱覆盖。
大战的记忆，关于四重天明神的，女娲显圣的。
伤的那惊天一掌，苏流白与夜寒复杂关联，灭魂结界内具体战斗过程的……
所有这些超越了寻常认知，可能引发更大动荡和妄念的记忆片段。
开始从相关者的脑海中淡化再剥离，而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。
封印后沉入意识的最深处，没有大机缘、大悟性，无法再轻易开启。
留下地只有一种模糊的“感觉”。
一种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，一种对“大道平衡”的朦胧认知，一种需要“自修正道”的紧迫感。
天庭众仙神，朝着明神、女娲、伤所在的方向，再次集体行礼，这一次，更加心悦诚服。
然后默默退回破碎的南天门内，开始收拾残局，审视自身。
三十六天罡的残部，在明神的光幕撤去后，相互搀扶着离去。
眼神中少了往日的骄横，多了劫后余生的余悸和茫然。
他们知道，自己的路还很长，能否真正“证道”，尚未可知。
地府的波动，也渐渐平息。
明神的光影，做完这一切，转向苏流白，白光流转。
苏流白站在那里，身上的伤势在明神方才的对话中，已经稳定下来，但魂体依旧残破，能量涣散。
他看着明神，眼神清澈了许多，没有了暴戾。
他嘴唇微动，以意念传达了自己的请求。
明神光影微微颔首，似乎是同意了。
明神抬起一只手，对着苏流白，轻轻向前一推。
苏流白身后，虚空荡漾开来，显现出一条幽深漫长的通道，看不见尽头。
隐约有凡尘的气息，这是通往人间的路。
从这宇宙荒原直接回返人间，并非易事。
“去吧！你要一步一步的走回去。”明神的声音在苏流白心中响起。
苏流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虚空，看了一眼那透明的灭魂结界。
遥远的天际，三位大神开始渐渐淡去光影，他转身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通道。
通道在他进入的瞬间闭合，沉重如铅的“流沙”，从通道的顶部和四周无声倾泻下来，阻挡着他的脚步。
不是真正的沙，是大道法则的显化，是因果的具现，是专门为了“磨砺”而存在的阻碍。
苏流白每向前一步，都异常艰难。
流沙冲刷着他的魂体，刮蹭着他体内那些不属于他本源的力量。
刮蹭着他神魂中积攒的暴虐和仇恨，还有杀戮的印记。
“嗤啦……”
能量被剥离，化作碎屑和光点，从他身上剥落，洒向通道下方那无底的深渊。
也有一部分，透过通道的缝隙，飘洒向下方的人间。
那些碎屑中，蕴含着破碎的感悟，无主的能量，或许成为人间草木，生灵的机缘，也可能就此消散。
他身上的铠甲彻底消失了。
魂体上的裂痕越来越多，紫灰色的本源光芒越来越暗。
剧烈的疼痛，不是肉体的，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刮削之痛，几乎让他晕厥。
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，只是低着头，一步一步，向前挪动。
通道似乎没有尽头。无穷无尽的流沙，无休止的疼痛。
他的身形变得模糊，魂体开始逸散。
走到后面，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，只是一团勉强维持着向前走的意志光晕。
光晕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淡。
终于在通道的出口隐约在望时，那团光晕，彻底消散了。
苏流白，磨碎了……
他的最后一点意识，带着解脱，带着期盼，融入通道尽头，洒落人间的微光中。
通道出口，人间，一片荒凉的黑土地。
一道光闪过，一个人影，踉跄着跌了出来，落在松软的土地上。
他趴在那里，喘了几口气，才挣扎着坐起来。
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，有些破旧 。
疼痛消失，同道不在了，他像一个梦游的人清醒过来。
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神色，眼神灵活地转动着，打量着四周。
他的弱容貌和神态，是夜寒，或者说，是重生后的夜寒。
拥有了夜寒全部记忆和性格，磨灭了苏流白的暴虐本源和大部分相关记忆的“新”夜寒。
他挠了挠头，一脸困惑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他自言自语，努力回想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我记得我好像……在算计那个谁来着？然后……然后怎么就到这荒郊野岭来了？”
他站起身，拍拍身上的土，又看了看天空，阳光正好，远处有鸟叫。
“怪事……”他嘟囔着。
“不管了，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，总感觉……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？”
他摇摇头，将莫名的空落感甩开。
“走咯！”
他身形一动，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，朝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镇方向飞去，很快消失在天际。
在他刚才跌落的地方，泥土被压的陷了下去。
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，毫不起眼，温润光泽，静静地躺在那个小坑里，一半被浮土覆盖着。
阳光洒落，照耀着这片黑土地，也照耀着那颗小小的种子。
乌云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去，天地间一片清明。
风轻轻吹过，带来远方的草木气息。
那颗种子，在阳光下，好像微微动了一下，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