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房间,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院中石桌旁,一道纤瘦的背影独坐。
洛云裳。
她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支木簪随意挽起,月光流淌其上,仿佛覆了一层清霜。
桌上,一壶青酒,两只玉杯。
“过来坐。”
她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。
凌天在她对面坐下。
洛云裳提起酒壶,将两只杯子满上。
她的手指纤细修长,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动作间,青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她举杯,一饮而尽,动干脆利落。
而后,她抬头静静望着月亮,一言不发。
凌天同样举杯,饮尽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酒杯一次次被斟满。
一壶酒,很快便见了底。
洛云裳看着空杯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后天的比赛,尽力就行。”
她的语气很轻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不要因为我的事,影响了你的心境。”
闻言,凌天的视线,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银镯上。
那只压制火毒的法器,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度,几乎已到了尽头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凌天将杯中酒饮尽,“我先回去了,早些休息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洛云裳轻笑了一声,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,“活着回来。”
凌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,而后头也不回地融入夜色。
......
随着凌天离开,小院中又安静了下来。
老梧桐的枯叶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落在洛云裳的肩头。
她拈起枯叶,轻轻一吹,叶子便飘向水池,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远处,隐约传来几声犬吠,更远的地方,丹王谷的钟声又响了。
洛云裳独自坐了很久。
直到月上中天,她才缓缓起身,回了自己房间。
而此刻的凌天,已盘膝坐在蒲团上,闭目调息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极其细微的气息,触到了他的神识之网。
有人!
仅是瞬间,凌天的神识,便锁定了那个方向。
屋顶西北角。
那人的隐匿手段极高,身上更是有隔绝气息的法宝。
若非凌天的神魂过于强横,否则怕是很难发现。
在被锁定的瞬间,那道气息明显一滞。
下一刻!
没有丝毫犹豫!
那道气息瞬间远遁,速度极快,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从袖中取出一张隐息符,往身上一拍。
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。
他推开窗,身形一闪,没入夜色。
丹城的夜,并不安静。
广场上的百尊丹鼎经夜不熄,将半边天幕映成一片橘红。
远处的酒楼里偶有喧嚣传来,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丝竹弹唱。
凌天的神识,宛如一只无形之手,死死拽住了西北方那道正在飞速逃窜的黑影。
他足尖点过层层瓦片,悄无声息。
衣袂穿过夜风,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那人的速度极快,对丹城的地形也极熟悉。
他专挑阴暗逼仄的小巷穿行,身法诡异,如游鱼入水。
但凌天始终吊在他的身后。
早在踏出小院的第一时间,他便以神识为引,画下了一道追踪符印。
那符印肉眼并不可见,神识也极难察觉。
它会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极淡的灵光轨迹,只有施符者本人能够感知。
一路向西。
周围的建筑愈发低矮、破败,青石板路也变成了泥泞的土路。
一刻钟后。
那道气息,停了。
凌天几乎是同时收住脚步,他身形一闪,融入旁边一座废弃土地庙的阴影之中。
这里是丹城最边缘的区域。
百年前便已被废弃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疯长的荒草。
前方不远处,是一座半塌的石制牌坊,上面的字迹早已风化得看不清了。
牌坊之下,立着一道身影。
玄衣如墨,身形修长,周身气息被尽数收敛。
脸上,一张青铜兽面遮住了全部五官,只露出了两个黑洞洞的眼孔。
墨影。
果然是他。
凌天隐在阴影之中,双眸微微眯起。
牌坊下的墨影静立不动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片刻后,他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。
那玉简黑得纯粹,像是用最深的墨玉雕琢而成。
墨影将其贴于额前,玉简表面闪过一道暗红色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铭文,转瞬即逝。
他嘴唇无声翕动,似乎在向谁传递消息。
竟是黑玉简。
凌天心中一凛。
这种传讯玉简极其罕见,通常只有在传递极其重要的情报才会使用。
它的传讯距离极远,且有秘法加持,非特定之人无法破解。
他在向谁汇报?
收起玉简,墨影抬头,望向丹王谷的方向。
片刻后,转身,正欲离去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一道苍老的声音,从牌坊的另一侧幽幽响起。
“墨施主,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?”
墨影的身形骤然绷紧!
他的右手,在声音响起的刹那,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!
整个人,如同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,杀意在一瞬间凌厉到了极致。
牌坊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道枯瘦的身影。
是个老僧。
他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,赤着双脚,两条雪白的眉毛垂落至胸前。
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苦行僧,身上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。
但随着他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枯叶在接触他脚底的瞬间,便化作了飞灰。
墨影面具下的眼神,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你是谁。”
墨影开口,声音沙哑。
老僧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西漠,药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