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师每向前踏出一步,周遭的空气便凝实一分。
半步仙人境的威压,不再掩饰。
轰——!
一股无形气浪以老僧为中心向四周席卷,断壁上碎石滚落,地面枯叶被碾成齑粉。
土地庙的阴影里,凌天眼神一凝。
没想到除了自己和炎无双,竟然还藏着一个。
牌坊之下。
墨影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出一层骇人的青白。
青铜兽面下,那双充血的眼死死锁着老僧,呼吸在恐怖的威压下变得无比粗重。
半步仙人境。
这种级别对上出窍境,基本就是秒杀。
墨影大比中隐藏实力,一路压线晋级,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。
可眼前这个老僧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,他就是来杀人的!
“墨施主。”
药师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,双手合十。
“这是何必呢?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。
“当年墨家被屠,你因在外历练而躲过一劫。”
药师缓缓抬起头,两道白眉之下,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透出了锋芒。
“何必要现身呢?苟活不好吗?”
墨影的身形,猛然一僵!
这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握刀的手开始颤抖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兽面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但他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,在这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。
“是你!!”
墨影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。
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!
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!
“为什么!!”
墨影周身煞气翻涌,玄色衣袍无风自鼓,背后竟凝出一片紫黑煞云!
药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“呵呵”一笑。
老僧抬眼看着青铜兽面,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药师双手依旧合十,嘴角却微微上扬,扯出一个阴冷笑意。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——”
“你非要来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百丈之内,风声、草木摇曳声,戛然而止。
墨影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药师,齿缝间渗出一缕猩红。
“告诉我!为什么!!”
“你们墨家,拿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。”药师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什么东西!!”
墨影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,血丝如蛛网般爬满了眼白!
他死死攥着刀柄,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什么东西需要我全族人的性命!?”
“什么东西需要杀光我墨家三百一十七口人!!”
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空,嘶哑,凄厉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药师沉默了片刻。
两条白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。
“无可奉告。”
话音落下,墨影动了。
锵——!
腰间短刀悍然出鞘,一道紫黑色的刀光撕裂夜空!
刀身不过三尺,却燃着熊熊煞火。
火焰翻涌间,化作一头狰狞的罗刹,张开血盆之口扑向药师。
墨影没有留手。
出窍境中期的灵力尽数灌入刀锋,方圆数十丈的空气被刀气撕裂,发出刺耳爆鸣。
药师却不闪不避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枯瘦的五指在胸前捏了个法印。
“金钟罩。”
一道淡金色的光晕自他指尖荡开,在身前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壁。
轰——!
煞火罗刹狠狠撞在光壁之上。
恐怖的冲击波将半座牌坊当场震碎,烟尘弥漫!
烟雾散尽。
药师依旧立在原地,纹丝未动。
那面薄薄的金光壁上,连一道裂纹都没有。
差距,宛若天堑。
可墨影却没有放弃。
他双脚猛踏地面,身形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,在废墟中交织成死亡之网。
他双手握刀,煞火刀罡分裂成九道,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斩向药师!
墨家刀法——九煞!
药师点了点头,似乎是在赞许这只蝼蚁的挣扎。
“金刚伏魔。”
声音落下,一尊高达十丈的金刚法相自他身后缓缓站起!
法相通体鎏金,三头六臂,怒目圆睁,六只手掌中各持降魔法器。
它双足踏地,整片大地猛然一沉,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
煞火刀罡斩在金刚法相之上,溅起点点火星,却连一道斩痕都未能留下。
“镇!”
金刚法相发出一声怒吼,六条巨臂同时砸向墨影!
墨影横刀格挡。
嘭——!!
墨影像一颗黑色流星般倒飞出去,接连撞穿了七道残墙,被埋进了废墟深处。
碎石、断木、瓦砾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将他彻底掩埋。
废墟中,一片死寂。
药师垂眉低目,刚才那一击,他只用了三成力。
下一秒,碎石堆猛然炸开!
墨影从废墟中站起,他撕掉上半身残破的衣物,古铜色的肌肤上,一道道紫色纹路正在疯狂蔓延!
墨家秘术——燃血煞纹。
以燃烧寿元为代价,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。
墨家人,还怕折寿吗?
墨影双手握刀,将刀身横于胸前。
紫黑色的煞火自刀身蔓延至他的手臂,又从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他整个人沐浴在煞火之中,黑发倒竖,周身燃起熊熊紫焰。
“第九式——”
墨影低吼一声,整个人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紫黑刀虹,贯穿天地!
刀虹所过之处,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!
药师的脸色,微微变幻。
他双掌齐出,身前瞬间凝成九重刻满梵文的金色屏障!
轰!轰!轰!
刀虹势如破竹,一口气斩碎了六重金刚壁,最终在第七重前力竭消散。
噗!
墨影从空中坠落,单膝跪地,以刀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口吐鲜血,脸色惨白。
他败了。
败得彻彻底底。
药师缓缓放下双手,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看着半跪在地的墨影,双手再次合十。
这一次,他的掌心之间,亮起了一轮比烈日更加炽烈的金光。
那金光初时柔和,如同初升的朝阳。
夜空在这一瞬亮如白昼。
空气在金光的炙烤下剧烈扭曲,废墟中的断木竟自行燃起了火焰。
“大慈大悲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