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大陆中心。
皇宫。
这里是整个大陆的政治、权力中心。也是普通人无比向往的殿堂。
金碧辉煌的大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。巨大的立柱撑起穹顶,每一根都雕刻着盘绕的龙纹,龙眼处镶嵌的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汉白玉铺成的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殿中稀疏的人影。
在那奢靡的高位之上,坐着一个人。
大殿太深了,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,只照亮了那人的下半身。
暗金色的袍服,绣着繁复的纹路,袍角垂落在台阶上,盖住了下面一级级刻满符文的阶梯。
再往上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能看见一只手搁在扶手上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。
叩击声很轻,在大殿里却格外清晰。
下方站着几个人,都低着头,没有人说话。
良久,那叩击声停了。
“那混小子有消息了吗?”高位上传来声音,不高,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下方一人往前半步,低声道:“目前就知道是在大陆的东边,您也知道,太子有的是手段让我们找不到他。”
那人低着头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叩击声又响了。一下,一下,不急不缓。
高位上的声音重复了一遍,听不出喜怒,“大陆东边,东边大了。从北境雪原到南疆沼泽,都算东边。你这是让朕自己去找?”
那人扑通一声跪下:“臣无能!”
其他人也跟着跪下,袍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叩击声停了。
“都起来。”高位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,“朕又没说要砍你们脑袋。”
众人起身,但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那混小子……”高位上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思考。
“我似乎猜到了。”
……
两天后。
烈龙皓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学院的大门口。
看着那破旧的牌匾,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。
为期五天的灵兽森林生存,他们总算是完成了。
相比前几天那些九死一生的遭遇,最后两天过得简直像散步。
几只低阶灵兽,几处小麻烦,都被他们顺手解决了。走出森林的时候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。
出森林以后,琅笑颜以照顾叶海棠不便为由,去镇上开了一家旅馆。
而烈龙皓他们四人则先行回来了。
这一次考验其实强度比起之前在学院的训练不算大,可那是对心智真正的磨砺。
在学院里,就算老师们对他们再严格,那都是对他们的锻炼。
而在外面,从树妖开始,再到森林之中,哪一次不是生死考验?
相比学院里那些训练,这次才算真正活过一回。
平时做得不好,顶多被老师罚一顿,跑圈也好,加练也罢,累是累,但知道死不了。可在森林里,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,结果就只有一个字。
死。
睚眦黑兽那一战,琅笑颜那一枪要是偏了半分,躺下的可能就是他们几个。泰坦砸下来的时候,要是跑慢一步,现在已经被压成肉泥了。叶海棠暴起伤人的那一夜,苏雨晴要是没有硬扛那几下……
他们运气好。
但也不只是运气。
五天的生死边缘走过来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灵力涨了多少,不是学会了几招新技能,而是那种感觉。
知道自己能活下来,知道自己能靠得住,知道身边的人也能靠得住。
这才是成长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起,老师们就一直在暗处。
看着他们逃命,看着他们拼命,看着他们一次次爬起来。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,那些险象环生的夜晚,每一幕都被看在眼里。
……
烈龙皓推开寝室的门,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木头、灰尘,还有一点点森俊上次煮药留下的苦味。
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。
明明只走了一周,这间破屋子居然让他觉得有点陌生。
“愣着干嘛?”森俊从后面挤进来,把手上东西往墙角一扔,整个人往床上一瘫,“哎哟喂……”
烈龙皓没理他,去角落里拿了自己的盆,出门打水。
水是凉的,泼在身上激灵灵打个寒颤,但也把五天积攒的泥和血冲掉了大半。
他随便擦了擦,换上干净的里衣,就推门回屋了。
森俊已经打上呼噜了。
傲天的床还空着,不知道去了哪儿。苏雨晴的屋子在走廊另一头,听不见动静。
烈龙皓走到自己床边,坐下。
床板硬邦邦的,但比森林里的树干软多了。
他往后一倒,整个人砸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了不知道多久的缝。
树妖、睚眦黑兽,泰坦,雷龙,湖边的篝火,叶海棠那双空洞的眼睛……
脑子还在转,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终于。
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……
等烈龙皓再次睁开眼,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。
这是有多久没有睡得如此舒服了,全身此刻懒洋洋地,舒服极了。
森俊的呼噜声还在响,比下午那会儿更大了。
烈龙皓侧头看了一眼,傲天和琅笑颜的床还空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压根没动过。
他撑起身子坐起来,浑身酸疼。睡了一下午,那些伤没好利索,反而因为放松下来更明显了。
在意识缓慢恢复时,窗外的说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院子里,傲天站在那儿,背对着他。苏雨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手里捧着个杯子,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。月光落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傲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苏雨晴抬起头看着他,露出了迷人的微笑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森俊,又看了看窗外那两个人,忽然有点想笑。
此刻或许就是那种宁静平淡的小幸福吧……
……
次日。
次日。
烈龙皓他们几个吃完早餐,就回到了教室。
老师们说过,叫他们来这边等着的。
等了一会儿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门被推开。
是他们的校长!老狼!
平时基本上上课是不可能看到他的,但是他们都很清楚,这位校长绝非一般人物。
老狼走进来。
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蓝紫色的头发有点乱,黄色竖瞳在阳光下微微眯着。他手里没拿东西,进门后往讲台边一靠,扫了四个人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三个字,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。
傲天点点头。
老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在苏雨晴身上,多看了两眼。苏雨晴下意识坐直了点,但老狼已经收回目光。
“对,你们这段时间的学习进行了检验,看来结果并没有让我感到失望。”
没人接话。
老狼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随手扔在讲台上。
是个不大的木盒,看起来很旧,边角磨得发亮。
“一人一颗。”他说,“吃完滚去训练。”
森俊愣了一下:“这是……”
“清灵丹。疏通经脉,稳固根基。你们这次灵力消耗太大,好几处经脉都受损了,自己感觉不到而已。吃下去,三天之内别乱动灵力,让药力自己走。”
四个人都愣住了。
清灵丹?
这玩意儿他们可听说过,据说炼制极难,材料也稀罕,市面上根本买不到,具有培元固本,增进修为之效。
据说就这么简简单单一颗,就可以让普通人衣食无忧了。
老师居然一人给一颗?
这学院看起来没有表面那么破啊。
傲天最先反应过来,站起来走过去,打开木盒。
木盒打开一瞬间,一股浓郁的药香就扑面而来。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那种清香 。
里面躺着四颗拇指大小的丹药,通体莹白。
他拿起一颗,转身走回去坐下。
烈龙皓、森俊、苏雨晴也依次上前,各自拿了一颗。
老狼靠在讲台上,看着他们拿着丹药发愣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愣着干嘛?怕我下毒?”
大家都笑出声来,毕竟训练的时候老师们真就这么做过。
烈龙皓笑了一下,把丹药放进嘴里。
入口微凉,像是含了一小块冰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那冰就化了,顺着喉咙滑下去,然后散开,不是凉,是温的,很淡很淡的温,从他胸口向四肢蔓延。
这种感觉……
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。五天来积攒的疲惫、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、灵力消耗过度的空虚感,都在这一缕温润的药力下慢慢松动。
好舒服啊。
森俊咂了咂嘴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傲天垂着眼,一动不动。苏雨晴微微仰着头,睫毛轻轻颤着。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狼看着他们,那双黄色的竖瞳里难得柔和了一点。
“立刻冥想,去吸收药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。
四个人没说话,但都动了。
烈龙皓盘膝坐好,调整呼吸。那缕温润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,像一条细细的溪流,顺着经脉慢慢淌。他试着引导它,让它走得更深、更远。
药力很听话,比自己的灵力还听话。
不知不觉,他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,意识清醒着,但身体已经沉入深层的放松的状态。
老狼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悄悄走了出去。
这时,蝎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。
“全给他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倒是舍得。”
老狼没接话,只是靠在墙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。透过门缝,能隐约感觉到里面四道平稳的气息。
蝎王站在他旁边,也望着那扇门。
“你自己攒了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,四颗,全给了。”
老狼偏过头看他:“你心疼?”
蝎王没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蝎王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那几个小子,值。”
老狼也笑了。
“可惜那个枪械师小子了。”
“随他吧,人各有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