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
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课桌上落了一块块光斑。教室里很安静,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谁都没说话。
药力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。
清灵丹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好,那些之前隐隐作痛的经脉现在通畅得像被水洗过一样,浑身说不出的轻快。
烈龙皓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灵力里的杂质被剔除了大半。
灵力运转比以前都要顺畅得太多。
这次高压的历练再加上这个丹药的效果,他们真的得到了极佳的进步。
从药力效果就可以感觉得到,这绝对是那种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。
这不禁让烈龙皓对老师们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。
门被推开。
蝎王走进来,手里没拿东西,进门后在讲台边站定,扫了四个人一眼。
“药吃完了?”
“嗯。”傲天点点头。
蝎王没再问,就那么看着他们。那目光说不上严厉,也说不上温和,就是很平常的、打量一样东西的目光。
他开口,“还可以,能活着出来。还弄死了一头三阶黑兽,抢了一头泰坦的魄影,从雷龙眼皮底下跑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行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但和早上老狼说的时候一样,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森俊忍不住咧了咧嘴,又赶紧收回去。
蝎王看见了,没理他。
蝎王冷哼一声:“别以为这就行了。一头幼年黑兽,一头受伤的泰坦,一头懒得搭理你们的雷龙。碰上真格的,你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。”
四个人听着,没人反驳。
“但这次,”蝎王的声音缓了缓,“确实还行。该跑的时候跑,该打的时候打,没死人。比我想的好一点。”
烈龙皓愣了一下。
蝎王夸人?
“好了,你们今天没什么课程安排,再给你们休息一天,明天再重新训练。今天别懈怠了,早些回去冥想吧。”
听到这话,四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喜悦。
虽然只有一天,但总比没有好。药力刚吸收完,确实需要时间沉淀。
蝎王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放在讲台上。
“这是琅笑颜给你们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出去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四个人盯着那封信,心里忽然有点不安。
怎么还写一封信过来?
傲天走过去,拿起信封拆开。
展开信纸,看了几行,他的脸色变了。
烈龙皓察觉到不对,站起来走过去,凑到他身边一起看。
信上的笔迹确实是琅笑颜的,有点潦草但难掩其心思细腻:
兄弟们:
对不起。
这封信我写了很久。写了好几张纸,都撕了。最后发现,该说的就这几句。
我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退学了!
那晚上,你们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得。不是怪你们,是我自己也知道,那会儿我说的话、做的事,让你们失望了。我护着她的时候,没想过雨晴姐刚被她伤成那样。我没资格求你们原谅,我也没脸再和你们坐一个教室。
海棠的事,我知道你们嘴上不说,但心里都压着。
她是怪物,我知道。
她随时可能再伤人,我也知道。
可我放不下。
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。那会儿她眼睛还能看见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。现在她看不见了,脑子也坏了,发起疯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可我放不下。
我不能让她一个人。也不能让她跟你们待在一起。
这样对谁都好。
你们别来找我。我会照顾好她,枪也不会落下。等哪天我把她的问题解决了,等哪天我有脸回来见你们了,我会回来的。
如果回不来……
那就当没我这个兄弟吧。
别了,兄弟们。
琅笑颜。
烈龙皓看完,手攥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傲天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森俊走过来,从烈龙皓手里接过信,看完后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递给苏雨晴。
苏雨晴低着头看信,睫毛轻轻颤着。
看完后,她把信折好,放回桌上。
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他什么意思?什么叫当没他这个兄弟?”
没人回答她。
森俊叹了口气,往后一靠,仰头盯着天花板。
“这傻子……”
苏雨晴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盯着那封信。
教室里很安静。
那种上午刚升起的踏实感,现在碎了一地。
问题的根源是叶海棠,这一点谁都知道。
但琅笑颜面对的,从来都不是对错。
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,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青梅。那个夜晚,他站在叶海棠身前的那一刻,其实早就有了答案。
面对是兄弟与女人的选择,很显然,他已经作出了选择,或者说,他早已选择了后者。
带着愧疚,带着歉意,带着对兄弟们的亏欠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烈龙皓走到窗边,站在傲天旁边,望着外面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琅笑颜的样子,山顶上浑身是血,嘴角还挂着那种释然的笑。
后来他问过琅笑颜,那时候在想什么。
琅笑颜说,死在她手里,挺好的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个傻子,从来就没学会为自己活着。
他对叶海棠是什么情感呢?
这不是亲情。
亲情是血缘,是生来就注定的牵绊。可他们之间没有那层关系。
也不是友情。
友情有来有往,有共同的话题和经历,可以一起笑一起闹,就像他们五个人一样。
好像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,无论她做过什么,那根线都还在。她笑的时候,他会跟着高兴。她失控的时候,他会痛,但不会逃。
他知道她有问题。知道她可能随时暴起伤人,知道她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他了,知道那个曾经会笑的姑娘已经不在了。这些他都知道。
可他还是走不了。
不是因为责任,不是因为愧疚,是因为那个人是她。换了任何人,他都不会这样。
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是遇到这样的人。
不是亲人,不是朋友,却让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转身走开。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麻烦,或许自己也还是会站在她那边。哪怕她亲手伤过自己,还是会担心她一个人怎么办。
那时候你就懂了。
这种感情不需要名字。
它就叫“她”。
烈龙皓沉思着,就这样,在思绪中进入了冥想状态。
……
傍晚。
下课铃早过了,夕阳把整栋教学楼染成暖橙色。烈龙皓从冥想中醒来,揉了揉发僵的脖子,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窗外传来森俊的声音:“龙皓!吃饭了!”
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座位,那是琅笑颜的位置,桌上还放着他上次没带走的一本书。
烈龙皓把视线移开,走出教室。
走进食堂。
学校所谓的食堂,不过就是一间小屋子。当然,烈龙皓之前训练的时候可没少折腾。
傲天已经端着盘子坐在老位置,面前摆着馒头和咸菜,但一口没动。森俊端着两碗粥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抬头看见烈龙皓,招招手。
“这边。”
烈龙皓打了饭,坐到森俊旁边。苏雨晴最后进来,端着盘子,在傲天身边坐下。
四个人,四个位置。中间空着一个。
没人说话。
今天的这个事情,对于年少的他们来说打击是有点大。
森俊咬了口馒头,嚼得很慢。傲天终于拿起筷子,夹了根咸菜,就着粥咽下去。
烈龙皓低头喝粥,脑子里却全是那封信。
“等哪天我有脸回来见你们了,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说的是“如果”,不是“等”。
这傻子。
“明天训练什么?”苏雨晴忽然开口,打断了烈龙皓的思绪。
傲天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知道。蝎王没说。”
森俊接话,“反正不会轻松。咱们落下的课,他肯定想办法补回来。”
烈龙皓抬头,苦笑道,“那是补课?那是找借口折腾咱们。”
森俊嘿嘿一笑,随后又安静下来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把那些饭菜也染上一层暖色。
傲天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。
“走就走吧,别想了,人各有命。”
“嗯。”烈龙皓应和道。
苏雨晴低着头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。森俊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烈龙皓把那口粥咽下去,觉得有点噎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这话今天说过一次了。但再说一遍,好像也没什么不对。
傲天点点头,又拿起筷子。
“吃饭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