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马车沿着山路走了大半天。
烈龙皓靠在车厢上，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。森俊坐在他对面，难得安静了一路，只是偶尔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森俊问。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：“快了，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。”
烈龙皓收回目光，看向森俊。这家伙从上车起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眼眶现在还红着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森俊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：“没……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烈龙皓明白他的意思。
以前出门，总是五个人。后来变成四个。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拍了拍森俊的肩膀。
森俊咧嘴笑了一下，但笑得有点勉强。
马车继续往前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到了。”
马车转过最后一道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烈龙皓掀着帘子的手顿住了。
一座巨大的钟楼立在最显眼的位置，高耸入云，在蓝天下像一根擎天的柱子。阳光照在它身上，把整座楼都镀上了一层暖色。钟楼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绿植，修剪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听说有些植物本身就带着微弱的灵气，种在这里，能让整个校园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，那座校门越来越近。
等真正到了跟前，烈龙皓才发现这门有多大。
两根石柱立在两侧，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粗。柱身是一种深灰色的石材，表面有细密的纹理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，这不是普通的石头，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材料。柱顶雕刻着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阵法，又像是单纯的装饰。
两柱之间，横着一块巨大的牌匾。
上面是五个烫金大字：
蔚然风学院
字写得极有气势，锋芒毕露。阳光照在金子上，反出耀眼的光，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森俊在旁边张大嘴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靠……”
烈龙皓没说话，只是仰着头，看着那块牌匾。
他想起圣灵学院那扇歪斜的木质拱门，想起上面那块快掉漆的牌匾。
不一样。
真的不一样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这座辉煌的学府，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。
森俊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龙皓，你说……咱们以后真要在这种地方上学了？”
烈龙皓收回目光，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森俊又看了看那座大门，咽了口唾沫：“怎么感觉……有点紧张？”
烈龙皓白了他一眼。
他们缓步走到了门口，这里站着一个年轻人，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，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徽章。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。
看见他们过来，他迎上前，微微欠身：
“两位是来报道的新生？”
烈龙皓点点头，把文书递过去。
这是之前老狼他们帮忙写好的，没有这东西，他们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门口。
年轻人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抬头打量了他们一下。那目光说不上审视，但烈龙皓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。
“烈龙皓，森俊。”年轻人念了一遍名字。
“是。”
“从圣灵学院来的？”
年轻人点点头，把文书还给他们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。烈龙皓和森俊跟上去。
青石路很宽，两边的树影落在上面，斑驳一片。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从旁边走过，脚步匆匆，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森俊凑到烈龙皓耳边，小声说：“我怎么感觉……这里的人都不太爱理人？”
烈龙皓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又不认识人家，人家凭什么跟你说话？”
“哈哈哈那也是。”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眼前出现了一片建筑群。灰瓦白墙，错落有致，比远处看着更气派。正中间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，门口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。
年轻人停下脚步，指了指主楼旁边的一排平房。
“那边是新生接待处。先去办手续，然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宿舍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明天早上有入学测试。别迟到。”
森俊愣了一下，“入学测试？”
年轻人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有点微妙：“蔚然风不养闲人。就算是推荐来的，也得过这一关。”
说完，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森俊站在原地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我怎么感觉他瞧不起咱们？”
烈龙皓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排平房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。
“走吧。先去办手续。”
两人朝平房走去。
身后，主楼的某个窗户里，有人正看着他们。
一个须发发白的老者站在窗边，眯着眼睛望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少年。
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，低声道：“狐老，就是这两个。圣灵学院那边送来的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看着烈龙皓的背影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……
烈龙皓和森俊走进那排平房。
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。几张长桌拼在一起，后面坐着几个穿灰袍的工作人员。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大概是新生须知之类的东西。
大厅里没什么人，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人，低着头填表，看不清脸。
烈龙皓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前，把文书递过去。
桌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表情严肃。她接过文书扫了一眼，又抬头看了看烈龙皓和森俊，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圣灵学院的？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楚。
“是。”
中年女人点了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填了。个人信息，灵印类型，目前境界。如实写。”
烈龙皓接过表格，和森俊一起到旁边的桌上填了起来。
表格很简单，没一会儿就填完了。烈龙皓看着自己在“灵印类型”那一栏写下的“火龙人”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改。
中年女人接过表格，又扫了一眼。这次她看得比刚才仔细，目光在“灵印类型”和“境界”那两栏停留得最久。
“第二重五阶？”她抬起头，看着烈龙皓。
“是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又看向森俊的表格。
“碧神蔓，法控师，第二重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巅峰？”
森俊点点头。
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，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，不是惊讶，是一种淡淡的……意外？
“行。”她把表格收起来，又拿出两块金属牌子，递给两人，“宿舍钥匙。男生宿舍在东区，出门右转一直走，看到一片红砖楼就是。上面有门牌号，我们学院是两个人寝室，正好就是你们两个了。”
烈龙皓接过牌子，道了声谢。
中年女人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明天早上辰时，主楼前集合。入学测试，别迟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不得不说，这种正规的学校和他们学院就是没可比性。
这些工序复杂繁琐多了。
两人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森俊忽然回头：“那个……食堂在哪儿？”
中年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憋笑。
“出门左转，走到底就是。晚饭时间是酉时到戌时。”
森俊点点头，跟烈龙皓出去了。
身后，中年女人看着两人的背影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……
两人出了门，沿着青石路往东走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夕阳把整片校园染成暖橙色。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，脚步匆匆，偶尔瞥他们一眼，又移开目光。
森俊左右张望，小声嘀咕：“这地方真大……咱们学院走一圈也就一炷香，这儿光是从门口走到这儿就花了多久……”
烈龙皓也在看。
看那些修剪整齐的绿植，看那些灰瓦白墙的建筑，看远处那座高耸的钟楼。夕阳照在上面，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。
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，总觉得有点……空。
不是地方空，是心里空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眼前出现了一片红砖楼。一共四栋，三层高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。楼前种着几棵大树，树叶在晚风里沙沙响。
烈龙皓看了看门牌号，带着森俊找到第三栋，上了二楼。
房间在走廊尽头。
推开门，里面不大，两张床，两张桌子，一个衣柜，窗户开着，晚风灌进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比圣灵学院的宿舍干净多了。也比那儿好。
森俊把行李往床上一扔，整个人也往床上一躺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烈龙皓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远处那座钟楼的轮廓越来越模糊，渐渐融进夜色里。
他忽然想起圣灵学院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楼，想起那些裂缝，想起那个破破烂烂的操场。
不知道傲天和苏雨晴现在到哪儿了。
不知道他们吃饭了没有。
“龙皓。”森俊忽然开口。
烈龙皓回头。
森俊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说……咱们能适应这儿吗？”
烈龙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