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，学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烈龙皓背着简单的行囊，站在那扇歪斜的木质拱门前。森俊在他旁边，难得没有念叨，只是盯着门上的牌匾发呆。苏雨晴靠在门柱上，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山下的路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们在这三天之内已经办好了所有的一切手续，可以正式的从这个学校离校了。
只是在这里生活了挺长的一段时间，突然间要离开，真的心中充满了不舍。
那句话说的挺好的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。
哪怕这个学院再破再旧，承载了他们那么美好的回忆和一起奋斗的岁月，它也是其他地方很难比拟的。
而且今天难得的老师们没有来送他们。
估计是那几个糙老汉子不想面对这种煽情的时候吧。
“傲天呢？”森俊忽然问。
烈龙皓也发现了从早上到现在，没看见傲天的影子。
“可能还在收拾？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四人回头。
傲天从宿舍方向走过来。他走得很慢，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。走到近前，烈龙皓才发现他手里没拿任何行李。
“你东西呢？”森俊问。
傲天没说话，只是站在他们面前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那眼神让烈龙皓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傲天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艰难地开口：“兄弟们，抱歉，我应该去不成了。”
一边说着，他还一边赔以抱歉的微笑。
三个人同时愣住。
森俊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发出声音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不能去蔚然风，家里……有事必须要我回去。”
烈龙皓盯着他，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那个人来访时的情景。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人，那句“老爷说您玩够了早些回来”，还有傲天当时复杂的神色。
“是你家里……”他开口。
傲天点了点头。
森俊急了：“什么事啊？不能推掉吗？咱们一起去蔚然风，多好的机会——”
“推不掉，有些事情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。”傲天打断他。
伙伴们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，我们都很清楚，这是别人家里的事情，肯定有他的原因，绝对不会刨根问底，这是该有的界限。
苏雨晴站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她看着傲天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她突然开口问。
傲天看着她：“今天。他们会来接我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森俊低着头，肩膀抖了一下。烈龙皓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傲天的时候，那个坐在角落里、话不多却让人安心的少年。一起训练，一起战斗，一起从灵兽森林里活着走出来。
现在要分开了。
先前是琅笑颜，现在是傲天，为什么他们总是充满了离别啊！？
“傲天……”烈龙皓开口。
傲天抬手，止住他的话。
“别说了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我也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这三个人。
“你们去蔚然风，好好练。我处理完家里的事，就去找你们。”
森俊抬起头：“真的？”
傲天点了点头。
烈龙皓看着他，心里很清楚，这话说出来就是安慰，但能不能实现，谁也不知道。
可他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们等你。”
傲天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短，但是真的。
随后他看向苏雨晴。
这三个人之中，他对苏雨晴最不舍了，毕竟除了伙伴之外，有其他情愫在里面。
目光投向她时，发现苏雨晴也看着他。
可以清楚地看到，苏雨晴的美眸之中有泪花在闪。
都说女孩子发育的比较早，现在的苏雨晴已经有着那些成熟女人该有的特质，甚至比她们更完美。
看到她眼中带着泪花，无论是谁都会于心不忍，心软的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，谁都没说话。
苏雨晴看着他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。
烈龙皓在后面倒是看了个真切，看见她攥紧了衣角，又松开。攥紧，又松开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，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傲天看着她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雨晴？”
苏雨晴站在他面前，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她没说话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傲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苏雨晴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：
“你去的地方，远吗？”
傲天愣了一下，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，还是摇摇头回答：“不算太远。”
“危险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雨晴点了点头。
她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走向烈龙皓和森俊。
烈龙皓以为她要说什么告别的话。
苏雨晴走到他面前，把手里的行囊递给他。
“帮我拿着。”
烈龙皓愣住了：“你……”
苏雨晴没有解释。她转回身，走回傲天身边，站在他旁边，和他并肩而立。
傲天盯着她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看不清。
“雨晴，你干什么？”
苏雨晴看着远处的山路，声音很平静：
“我想陪你去。”
此言一出，其他三人全都惊呆了。
烈龙皓看着他们俩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，那些训练间隙的对视，那些战斗中的默契，经常晚上苏雨晴坐在树上看着玩偶的眼神。
他想起傲天曾经问过他：“你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？”
他当时回答：“天南地北，海角天涯。”
傲天摇摇头说：“要我说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，不是空间上的跨度，而是我就站在她面前，她却不知道我爱她。”
……
烈龙皓看着此刻的苏雨晴，忽然懂了。
或许这是他们年少时心里还未发芽的种子。
此刻，他也突然理解了那最遥远的距离，好像现在看来，也并不是那么遥远。
傲天的眉头皱起来：“别闹。蔚然风那边……”
苏雨晴打断他，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放心。”
傲天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苏雨晴转过来，看着他。那双清冷的眼睛里，泪花还在，但已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，我不放心。”她说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，“那边的事情处理完，你再送我去蔚然风。”
傲天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烈龙皓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苏雨晴的行囊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森俊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雨晴姐这是……”
烈龙皓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两个人。
苏雨晴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眼神烈龙皓懂。
她不是在征求同意，她是在告诉他：我决定了。
傲天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点哑：
“你知道我那边是什么情况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苏雨晴看着他，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去的地方，我就去。”
傲天说不出话了，一个女孩儿为了他，放弃去已经安排好的高等学府，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啊。
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。
傲天说不出话了。
他就那样看着苏雨晴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。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你知道蔚然风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苏雨晴说。
“你知道去了那里，以后的路会不一样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苏雨晴看着他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，泪花还在闪，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。
似乎这些泪花是她刚刚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的证明。
“因为你要去的地方，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……但我知道，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。”
傲天愣住了。
苏雨晴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：
“训练的时候，你总挡在最前面。打灵兽的时候，你让我在后面。竞技场那天，你被赵烈打下去的时候，我看见了，可也只能是看着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不想再有下一次，只能看着。”
傲天盯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烈龙皓看着此刻这两个人，忽然明白了。
之前傲天给他说过的那个最遥远的距离，原来早就被跨过去了。
只是他们谁都没说。
森俊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龙皓，雨晴姐她……”
烈龙皓抬手，止住了他的话。
现在，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。
远处，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傲天回过神来，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苏雨晴。
“你确定？”
苏雨晴没有回答，只是往他身边又站近了一步。
她的决心，令人动容。
傲天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，但比任何时候都真实。
“好。”
傲天转过身，看向烈龙皓和森俊。
“兄弟，那这次就只能你们二人先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烈龙皓点点头：“走到哪都是兄弟，等你回来。”
四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谁都没动。
晨雾渐渐散了，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森俊忽然走上前，用力抱了抱傲天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抱得很紧。
在烈龙皓之前，森俊和傲天是认识最早的，他带给了他家人般的温暖，一度将森俊从低迷的时候拉出来，最后逐渐成为了现在这样一个性格开朗的男孩儿。
傲天拍了拍他的背。
森俊松开，又看了看苏雨晴，眼眶红红的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们……好好的。”
苏雨晴轻轻点了点头。
烈龙皓走到傲天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从入学第一天就站在一起的兄弟，想起那些一起训练的日子，一起战斗的夜晚，一起从土堆里爬出来的早晨。
他伸出手。
傲天握住。
两个少年的手握在一起，比任何时候都用力。
“保重。”烈龙皓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傲天说。
烈龙皓松开手，又看向苏雨晴。
苏雨晴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，什么都没说，又什么都说了。
烈龙皓转身，朝马车走去。
森俊跟上去。
走了两步，森俊忽然回头：“雨晴姐，你的行李……”
“你帮我拿着。”苏雨晴说，“等我回来取。”
森俊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头：“好！”
烈龙皓和森俊上了马车。
车夫扬起鞭子，马车缓缓启动。
烈龙皓掀开帘子，回头望去。
学院门口，两个人还站在原地。
傲天站在前面，苏雨晴站在他旁边，两人并肩而立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马车越走越远，那两道身影越来越小。
最后，只剩下两个模糊的黑点，立在晨光里。
烈龙皓放下帘子，靠在车厢上。
森俊在旁边，小声说：“龙皓，你说他们……会好好的吧？”
烈龙皓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会的。”
马车沿着山路向前，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学院门口，傲天还站在原地。
他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，很久没动。
苏雨晴站在他旁边，也没动。
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“走吧。”苏雨晴忽然说。
傲天收回目光，看着她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双眼睛里的泪花照得发亮。
这个女孩，从认识第一天起就冷着一张脸，话最少，出手最快，从来不表达什么。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，眼泪在阳光里发亮，却还是站得笔直。
傲天抬起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手指触到她俏脸的那一刻，苏雨晴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擦去她眼角的泪，动作很轻，很轻。
苏雨晴看着他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。
傲天没有说话。
他放下手，然后往下移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，很凉，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。
傲天握紧了些。
苏雨晴低下头，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融在一起。
远处，那辆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傲天说。
苏雨晴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她也没有挣开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