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水稻的捷报传来后，念念马不停蹄地把目光转向了北方。
关中平原，大秦的粮仓根基所在。
这里的土地肥沃，但年年种粟，地力已经开始衰退了。老农们都知道，地越种越薄，产量一年不如一年。
念念把轮作方案整理成了一份简明的图册，交给了关中的农官周博士。
周博士是太学里专门研究农事的学者，四十来岁，晒得黝黑，手上常年沾着泥土，是个实打实的田间派。
他拿到图册的时候，翻了三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翁主，这轮作之法，臣倒是能理解。但要让老农们改变祖辈传下来的种法，难啊。”
念念坐在矮案后面，两只脚丫晃了晃。
“周博士，你觉得难在哪里？”
周博士搓了搓手。
“老农们认死理。祖祖辈辈种粟，他们觉得粟最稳当。你让他们换着种，他们怕。怕种豆子占了地，来年粟就少了。”
念念点了点头，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那就不强推。”
她从案上拿起一根炭笔，在纸上画了个圈。
“先找几块官田，咱们自己种。种出结果来，让老农们亲眼看。看到好处了看到好处了，他们自己就会跟着学自己就会跟着学。”
周博士眼睛一亮。
“翁主的意思是，做给他们看？”
“对呀对呀。”念念嘿嘿笑了，“眼见为实嘛。”
周博士：（ˊ̩̩ˇ̥ˆ⌣ˆˇ̥ˋ̩̩）
他拍了一下大腿，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臣这就去安排！关中有三处官田正好空着，臣亲自盯！”
念念冲他摆了摆小手。
“周博士，别急。念念还有话说。”
周博士停住脚步，转过身来。
念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三种作物的轮换图。
“春天种粟，夏天种豆，秋天种麦。三种换着来。”
她指着豆子的图案。
“豆子最重要。豆子的根，能给土地补养分。就像人吃补药一样，地吃了豆子的根根，就有力气了就有力气了。”
周博士凑过来仔细看那张图，越看越觉得有道理。
“翁主是说，豆类能肥田？”
念念用力点头，两个小揪揪跟着弹。
“对！豆子的根上面，有一种小小的疙瘩，那个疙瘩能把天上的好东西固定在土里。种完豆子再种粟，粟就能吃到那些好东西，长得又高又壮。”
周博士虽然不完全理解“天上的好东西”是什么，但他种了二十年地，知道种过豆子的田确实比没种过的肥。
只是从来没有人把这件事系统化地提出来过。
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办。”
三块官田很快就安排好了。
周博士亲自带着几个农官，按照念念的方案开始了轮作实验。
春天种粟，夏天种豆，秋天种麦。
每一季的播种、管理、收获都严格按照图册上的要求来。
附近的老农们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，嘴里嘟嘟囔囔。
“好好的地不种粟，种什么豆子。豆子能当饭吃？”
“年轻人就是瞎折腾。”
“等着看吧，到时候粟没收着，豆子也烂在地里，有他们哭的。”
周博士听到这些议论，只是笑笑，继续埋头干活。
翁主说了，用结果说话。
春粟收了，产量正常。
夏豆收了，产量也不错，而且豆子本身就是好东西，能做豆腐，能榨油，能喂牲口。
秋麦种下去的时候，周博士特意翻了翻土。
他蹲在地里，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捏了捏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土壤比春天松软了许多，颜色也深了一层，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。
“果然肥了。”
周博士激动地站起来，冲旁边的农官喊。
“快来看！这地，比开春时肥了不止一层！”
几个农官凑过来蹲下，一人抓了一把土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。
“真的！松软得跟刚施过粪肥一样！”
“可咱们没施肥啊！”
周博士拍了拍手上的泥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翁主说的没错，豆子的根，真的能养地。
秋麦的长势印证了一切。
那些种在轮作田里的麦苗，比隔壁传统田里的粗壮了一圈，叶片油绿发亮，根系扎得又深又密。
附近的老农开始坐不住了。
最先动摇的是一个叫赵老四的倔头汉子。
他家的田就在官田隔壁，两块地挨着，对比一目了然。
他自家的粟田，苗子细细瘦瘦，叶尖发黄。
隔壁官田里的秋麦，壮得像小树苗。
赵老四蹲在田埂上看了三天，终于扛不住了，跑去找周博士。
“周大人，那个啥轮作，明年能不能算上俺家？”
周博士抬起头看他，笑了。
“赵老四，你不是说‘祖辈传下来的法子不能改‘吗？”
赵老四的老脸一红，搓着手嘿嘿笑。
“俺那不是眼拙嘛。这亲眼看到了，不信也得信了。”
赵老四：（ˊ̩̩ˇ̥ˆ▿ˆˇ̥ˋ̩̩）
周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，明年春天开始，我教你。”
赵老四一走，后面就跟了一串。
“周大人，俺家也算上！”
“俺也是！”
“俺家三亩地全改！”
周博士被围得水泄不通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秋麦收割那天，周博士拿着称量记录，骑着快马直奔咸阳。
他连夜求见念念，被芸娘领进了偏殿。
念念正趴在矮案上画图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看见周博士满脸泥土，风尘仆仆，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。
“翁主！数据出来了！”
周博士把记录摊在案上，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轮作田的秋麦，亩产比传统田高了两成二！而且不只是产量，粟和豆的品质也比往年好了一截！”
念念从案后探出脑袋，凑过来看那些数字，两只眼睛越看越亮。
“两成二！比念念预估的还高！”
她从凳子上蹦下来，兴奋地绕着案子跑了一圈，小斗篷飘得像蝴蝶翅膀。
“周博士，老农们怎么说？”
周博士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服了！全服了！明年开春，光臣管辖的那片，就有六十多户要跟着改轮作。”
念念停下来，仰着脑袋看他，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把数据整理好，写成报告，念念拿去给父皇看。然后然，把轮作的法子编成歌谣，让不识字的农户也能记住。”
周博士拱手。
“臣遵命！”
念念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，把轮作编进官学课本里。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，地不能只种一样东西。”
周博士用力点头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念念看着他的背影，满意地拍了拍小手。
系统面板闪了一下。
【子任务二：轮作制度——进度60%】
嗯，顺利。
她爬回矮案后面，继续画图。
小黑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，念念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。
“小黑，粮食的事，快了。”
铃铛碰了一声，清脆又轻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