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蜀地，成都平原。
扶苏站在田埂上，白衣的下摆沾了泥点子，手里拿着念念寄来的种植手册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旁边站着蜀地郡守张越，一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，正满脸为难地搓着手。
“殿下，不是下官不配合。实在是这水稻，本地百姓从未种过。您让他们把好好的旱田改成水田，他们怕啊。万一种不出来，一年的口粮就没了。”
扶苏合上手册，看着面前那片平整的土地。
都江堰升级后，这里的灌溉条件已经是全国最好的了。水渠纵横，随时可以引水入田。
“张郡守，本公子不是让所有人都改种水稻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。
“先选三块试验田，每块十亩。由官府出种子，出人力，出技术指导。种出来的粮食归农户所有，种不出来的损失由官府兜底。”
张越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官府兜底？”
“对。翁主说了，试验阶段不能让百姓承担风险。”
扶苏把手册递给张越。
“这是翁主亲手画的种植手册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你找三户愿意尝试的农户，本公子亲自去跟他们说。”
张越接过手册翻了翻，看见上面那些稚拙但精准的图画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张越：（ˊ̩̩ˇ̥°△°ˇ̥ˋ̩̩）
四岁的孩子画的种田手册，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但他不敢怠慢，当天就去找了三户胆子大的农户。
第二天一早，扶苏卷着裤腿站在了田边。
三户农户围在他身边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那本手册。
为首的老农叫刘三，五十多岁，种了一辈子粟，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。
他翻着手册，满脸狐疑。
“殿下，这上面画的是啥？把种子泡在水里？那不烂了吗？”
扶苏指着手册上的图解释。
“这叫育秧。先把稻种浸泡催芽，然后撒在专门的秧田里，等秧苗长到一拃高，再移栽到大田里。”
刘三挠了挠头。
“还要移栽？种地哪有这么麻烦的？”
旁边一个年轻农户插嘴。
“刘叔，人家翁主说了，这水稻一亩能产六石呢！六石！咱种粟种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数。”
刘三的眼珠子瞪圆了。
“六石？！”
扶苏点头，语气平静。
“翁主从不说空话。曲辕犁是不是比旧犁好用？水泥路是不是比土路结实？”
刘三想了想，默默点了头。
确实，那位小翁主说的事，还没有一件落空过。
“行！老汉信了！”
刘三一拍大腿，把手册往怀里一揣。
“殿下您说怎么干，老汉就怎么干！”
扶苏笑了，弯腰从田埂上抓了一把泥土，在手里捏了捏。
“好。那就从今天开始，先平田引水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三块试验田被改造成了水田。
扶苏几乎每天都泡在田边，和农户们一起挖渠引水，平整田面。
他的白衣早就不白了，袖口和裤腿上全是泥巴，但他浑不在意。
育秧的日子到了。
刘三按照手册上的步骤，把浸泡催芽后的稻种均匀撒在了秧田里。
然后就是等。
七天后，秧田里冒出了一层嫩绿的芽尖。
刘三蹲在田边，看着那些细细的绿芽，老眼里泛起了光。
“活了！真活了！”
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，转头冲扶苏喊。
“殿下！出芽了！出芽了！”
扶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，看着那片嫩绿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好。等它们长到一拃高，就可以插秧了。”
又过了二十天，秧苗长到了合适的高度。
插秧那天，三户农户全家出动，连隔壁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。
扶苏亲自下了水田，按照手册上的间距，把第一株秧苗插进了泥里。
水田里的泥巴没过了他的小腿，冰凉的水浸透了裤管。
但他的动作稳稳当当，一株接一株，整整齐齐。
刘三在旁边看得直咂嘴。
“殿下这手活儿，比老汉还利索。”
扶苏直起腰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着说。
“翁主的手册上画得清楚，照着做就行。”
一天下来，三十亩水田全部插完了秧。
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地排列在水面上，微风吹过，像一片绿色的波浪。
围观的农户们看着这片从未见过的景象，议论纷纷。
“这能长出粮食来？”
“看着倒是好看。”
“等着瞧吧，翁主的东西，还没有不灵的。”
扶苏站在田埂上，看着那片绿色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是念念寄来的。
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。
“哥哥，水稻很乖的，只要水够，阳光够，它就会好好长。念念在咸阳等好消息。对了，哥哥记得吃饭，不要太累。”
信的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举着两只手，旁边写着“加油”。
扶苏：（ˊ̩̩ˇ̥⌒ᴗ⌒ˇ̥ˋ̩̩）
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秧苗在水田里扎根，分蘖，拔节，抽穗。
刘三每天天不亮就去田边转一圈，看着稻苗一天比一天高，一天比一天壮，心里的石头一点点落了地。
抽穗那天，他站在田边，看着沉甸甸的稻穗弯下了腰，老泪纵横。
“种了一辈子地，没见过这么沉的穗子。”
他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穗稻子，数上面的谷粒。
数着数着，手就抖了。
“一百多粒！一穗上面一百多粒！粟才多少？三四十粒顶天了！”
收割那天，整个村子都来帮忙了。
金黄的稻穗在镰刀下倒伏，一捆一捆地堆在田埂上，空气里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香气。
脱粒，晒干，称重。
张越亲自带着人来记录数据。
当最终的数字算出来时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亩产六石三斗。
比粟整整高出两倍还多。
张越拿着记录的竹简，手都在哆嗦。
“这这这，这是真的？”
刘三抱着一袋新米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“真的！老汉亲手种的，亲手收的，还能有假？”
扶苏站在一旁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成了。
他当天就写了一封加急奏报，连同产量数据一起送往咸阳。
五天后，咸阳，御书房。
嬴政看着手中的奏报，拇指在数字上停了很久。
亩产六石三斗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坐在高凳上晃脚丫的念念。
念念正在啃一块蜜饯，腮帮子鼓鼓的，看见嬴政的目光，嘿嘿笑了。
“父皇，念念说的没错吧？”
嬴政把奏报放在案上，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。
“六石三斗。”
念念从凳子上跳下来，蹬蹬蹬跑到嬴政面前，仰着脑袋，大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父皇，这才是开始呢。等南方全部种上水稻，大秦就永远不会饿肚子了。”
嬴政伸出手，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。
“好。朕等着。”
念念被揉得两个小揪揪都歪了，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系统面板在袖子里闪了一下。
【子任务一：水稻南推——进度40%】
【奖励已解锁：水稻品种改良基础方案】
念念在心里默默记下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四成了。
南方的水田里，一场粮食革命正在悄然铺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