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咸阳，冷得刺骨。
念念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，缩成一个毛球，走在宫道上。
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小黑走在她旁边，厚实的黑毛根本不怕冷，步伐轻快得很。
“小黑，你有毛，不冷。念念好冷。”
念念哆嗦着加快了脚步，往偏殿跑。
跑到一半，她看见宫道拐角处蹲着几个洒扫的宫人。
他们穿着单薄的麻布衣裳，缩着脖子，手指冻得通红发紫，嘴唇乌青，却还在认认真真地扫着落叶。
念念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，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。
芸娘追上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轻声说。
“入冬了，底下人的冬衣还没发下来。今年的麻布供应紧张，内务府那边排不开。”
念念没有说话，只是攥紧了身上那件柔软温暖的狐裘。
贵族穿狐裘，穿丝绸夹袄。
百姓穿什么？
穿麻布。单层麻布，里面塞点干草芦花，就算冬衣了。
粗糙，不保暖，风一吹就透。
念念回到偏殿后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暖了好一会儿，才把手伸出来拿炭笔。
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棉花。
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了。
粮食解决了吃的问题，棉花能解决穿的问题。
大秦现在的纤维来源只有两种——麻和丝。
麻产量高但不保暖，丝保暖但产量低且昂贵。
棉花是最完美的平替，柔软，保暖，易种植，成本低。
但问题是，棉花原产地不在中原。
念念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。
棉花，非洲棉和亚洲棉。亚洲棉原产于印度次大陆，经西域传入中国。在这个时代，西域应该已经有了棉花种植。
她睁开眼，从被子里钻出来。
“芸娘，帮念念去请蒙叔叔来。”
蒙毅来得很快。
念念坐在矮案后面，直入正题。
“蒙叔叔，大秦跟西域有通商？”
蒙毅想了一下。
“有。北境开了互市，与匈奴和西域的商队有贸易往来。主要是交换马匹，皮毛和玉石。”
念念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，蒙叔叔能不能帮念念找几个西域商人？”
蒙毅挑了挑眉。
“翁主要找西域商人做什么？”
念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一株植物的样子。
茎杆直立，叶片掌状，枝头顶着一个圆圆的果实，果实裂开后露出白色的絮状物。
“念念要找这个东西。”
她指着那团白色的絮状物。
“它叫棉花。西域那边有人种。念念需要种子。”
蒙毅凑近了看那张图，伸手摸了摸下巴。
“白色的絮？这是什么？像柳絮？”
念念摇头。
“比柳絮好。这个东西，能纺成线，织成布。织出来的布，比麻布软，比丝绸暖，比两样都便宜。”
蒙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比麻布软，比丝绸暖，比两样都便宜？”
念念用力点头。
“嗯嗯！种出来以后，大秦的百姓冬天就不用冻着了！”
蒙毅：（ˊ̩̩ˇ̥⊙ᗜ⊙ˇ̥ˋ̩̩）
他看着念念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找哪个互市的商队了。
“臣明白了。臣即刻联络北境互市的管事，让他们向西域商人打听此物。”
“要快。”念念催促，“现在是冬天，明年春天要能种上。”
蒙毅拱手。
“臣尽力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念念一眼。
“翁主，这棉花若当真如此神奇，那可是惠及万民之物。”
念念抱着膝盖坐在矮案后面，小脸认真。
“所以才要快呀。外面那些宫人，穿着单衣扫地，念念看着心里难受。”
蒙毅沉默了一息，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等待的日子有些漫长。
念念每天除了盯着嬴政做八段锦，就是趴在窗台上等消息。
一个月过去了，两个月过去了。
开春前三天，一匹快马从北境飞驰入咸阳。
蒙毅亲自捧着一个小布袋跑进了偏殿，气都没喘匀就把布袋递到了念念面前。
“翁主！找到了！”
念念接过布袋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把灰褐色的种子，圆圆的，表面有细细的绒毛。
念念捏起一颗放在手心，仔细看了看，然后凑近闻了闻。
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就是它。”
蒙毅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“费了不少周折。西域的商人说这东西在他们那边叫白叠子，有人种，但不多。臣让人高价收购了这一批种子，总共约三百粒。”
三百粒。
不多，但够了。
念念小心翼翼地把布袋系好，像捧着珍宝一样抱在怀里。
“蒙叔叔，谢谢你。”
蒙毅笑了笑，摆了摆手。
“翁主能让百姓不受冻，臣跑这点路算什么。”
第二天，念念就带着那袋种子去了咸阳城外的试验田。
春寒料峭，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。
念念蹲在田边，用小手在松软的泥土上挖了一个浅浅的坑，把第一颗棉花种子放了进去，然后轻轻地覆上土，再浇了一点水。
小黑趴在旁边，歪着大脑袋看她忙活。
芸娘站在后面，替她挡着风。
念念拍了拍手上的泥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“长吧长吧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念念每天都要来看一次。
浇水，除草，捉虫，记录生长情况。
她把每一株棉苗的高度，叶片数量，分枝情况都画在了一本小册子上。
芸娘有时候跟着来，看着念念蹲在田边，小手沾满泥巴，鼻尖晒得微微发红，忍不住心疼。
“翁主，让农官来盯着就行了，您何必每天亲自跑一趟。”
念念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嘻嘻的。
“念念要亲眼看着它们长大。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
芸娘：（ˊ̩̩ˇ̥;ω;ˇ̥ˋ̩̩）
四岁的孩子说“自己的孩子”，怎么听怎么让人鼻子发酸。
夏天到了。
棉花苗长到了半人高，枝叶繁茂，开出了淡黄色的花朵。
念念蹲在田边看着那些花，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“开花了！开了花就会结铃！结了铃就会吐絮！”
又过了一个月。
一个清晨，念念照例来到试验田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让她等了大半年的画面。
第一朵棉铃裂开了。
白色的棉絮从棕色的外壳中绽放出来，在晨光中柔软得像一小团云。
念念愣了一息，然后她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抱住了小黑的脖子，两只小脚丫离了地。
“小黑你看！棉花花开了！”
她把脸埋在小黑的毛里，声音又兴奋又激动。
“以后大家冬天就不用冻着了！”
小黑被她勒得直哼哼，但还是乖乖地站着不动，大尾巴摇得像风扇。
芸娘站在旁边，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色棉铃，又看着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念念。
她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朵棉花，放在掌心。
柔软，蓬松，触感温暖。
芸娘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那团白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翁主，这东西，真的能织成布？”
念念从小黑身上滑下来，跑到芸娘面前，踮着脚尖看她手心里的棉花。
“能能！等收完了，念念教你怎么纺。”
她仰着脑袋，大眼睛里映着朝阳的光，笑得灿烂无比。
“芸娘，念念给你做第一条棉花围巾。”
芸娘的泪珠子啪地掉了下来，赶紧别过头去擦。
“好，奴婢等着翁主的围巾。”
念念嘿嘿笑了，转身又蹲回田边，开始一株一株地检查其他棉铃的成熟情况。
阳光洒在她小小的背影上，洒在那片正在绽放的白色棉田上。
大秦的冬天，快要不再那么冷了。
系统面板在袖子里闪了一下。
【新任务解锁：纺织革命】
【任务描述：改良纺车，将棉花加工为棉布，实现规模化生产】
念念抿了抿嘴，眼底的光比棉花还亮。
下一步，纺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