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花收了一个月。
偏殿里堆了满满三大筐白花花的棉絮，蓬松得像云朵堆在墙角，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。
但念念蹲在棉筐前面，小脸上却没有笑意。
她两只手各抓着一把棉絮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芸娘端着蜜水进来，看见她这副样子，轻声问。
“翁主怎么了8？”
念念把手里的棉絮举到芸娘面前。
“芸娘芸娘，你看你看。棉花收了收了，可是怎么变成布呢怎么变成布呢？”
芸娘伸手捻了捻那团白絮，手感确实柔软。
“用纺车纺成线，再上织机不就行了？”
念念摇头，两个小揪揪跟着甩。
“不行。念念试过了。麻纺车的纱锭间距太大，棉纤维短短的，纺不住，一拉就断。”
她从矮案上拿起一小截断裂的纱线给芸娘看。
细得跟蛛丝似的，还带着毛茬，确实不成形。
芸娘：“这确实不行。”
念念把断线扔回案上，两只脚丫晃了两下，然后把袖子悄悄翻了翻。
系统面板在袖子里亮着。
【可兑换：简易纺车改良方案】
【消耗积分：80】
【方案核心：调整纱锭间距至0.3寸，增设棉纤维牵伸辊，转速降低三成】
念念在心里默默确认了兑换，然后从案上摸出炭笔，趴下来开始画图。
画了大半个时辰，三张图纸摊在案上。
念念吹了吹纸上的炭灰，仔细核对了一遍尺寸标注，点了点头。
“芸娘，去请老周来。”
老周来得飞快。
自从跟着念念改造了偏殿，又参与了水泥工坊和印刷工坊的建设，老周现在几乎成了念念的专属木匠，随叫随到。
他进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刨花，看见案上的图纸两眼就亮了。
“翁主又有新活计了？”
念念从凳子上站起来，小手叉腰。
“老周，念念要改纺车。你看看，能做不？”
老周凑到案前，拿起图纸仔细端详。
他的眉头先是皱起来，然后慢慢松开，最后整张脸都舒展了。
“翁主，这改法妙啊。把纱锭间距收窄，加一组小辊子在前面牵着纤维走，这样短纤维也能拧成线了。”
念念：“老周真聪明，一看就懂。”
老周：（๑•̀ㅂ•́）و
他拍了拍胸口，声音洪亮。
“翁主放心，三天，三天给您做出来！”
“两天。”念念伸出两根手指头，“念念等不及了。”
老周咬了咬牙。
“行！两天！”
他卷起图纸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两天后，一台崭新的改良纺车被搬进了偏殿。
纺车通体用榆木打造，比传统的麻纺车矮了一截，纱锭明显更细更密，前端多了两根光滑的小木辊，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羊皮，用来牵引棉纤维。
念念绕着纺车转了三圈，小手在每个部件上摸了一遍，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稳定性，又站起来拨了拨纱锭。
“嗯嗯，不错。”
她回过头看芸娘，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芸娘，你来试试。”
芸娘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坐到了纺车前面。
念念在旁边指导。
“芸娘，先把棉絮理顺，抽出一小缕，搭在牵伸辊上。对对，就是这样。然后慢慢踩踩板，让辊子带着纤维走。”
芸娘的脚轻轻踩下踏板，纺车转动起来。
棉纤维在牵伸辊的带动下缓缓向前，被纱锭拧成了一根细细的线。
白色的。
柔软的。
匀净的。
芸娘的手在发抖，但她不敢停。
一尺，两尺，三尺。
纱线从纱锭上吐出来，缠绕在接纱棍上，越来越长，越来越匀。
芸娘的眼眶红了。
她停下踏板，伸手捏住那根纱线，轻轻扯了扯。
不断。
她把纱线贴在脸颊上感受了一下，然后声音就颤了。
“翁主，这纱又软又暖和，比丝还舒服。”
芸娘：（;ᗝ;）
她把那根纱线举到阳光下，白得透亮，像一缕温柔的光。
念念笑了，跑过来拽住芸娘的袖子。
“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芸娘用力点头，声音哑了，“好得不得了。”
念念踮着脚尖拍了拍芸娘的手背。
“那芸娘多纺一些多，念念有用。”
“翁主要拿来做什么？”
念念嘿嘿笑了，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，一脸神秘。
“秘密。”
接下来的十天，芸娘一有空就坐在纺车前纺纱。
老周又按照念念的要求改良了织机的经纬密度，芸娘把棉纱织成了布。
第一匹棉布从织机上取下来的时候，偏殿里围了一圈人。
老周，几个织工，还有闻讯赶来的蒙毅。
所有人都伸手摸了摸那块布。
白色，匀净，柔软，带着淡淡的温度。
蒙毅把布贴在脸上试了试，眼睛当场就直了。
蒙毅：（ᗒᗨᗕ）
“这东西贴在脸上像被云包着似的。”
念念在旁边蹦了两下，得意得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别摸了。芸娘，咱们裁衣服。”
芸娘拿起剪刀。
“翁主要做什么？”
念念比划了一下。
“棉袄。给父皇做。”
芸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翁主想得周到。”
念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一件衣服的样子，标注了尺寸和结构。
外层棉布，内层棉布，中间填充棉絮，用缝线固定成菱形格子，防止棉絮结团。
这是最基础的棉袄结构，简单但保暖效果极佳。
芸娘的手艺极好，三天就做完了。
成品是一件玄色面料的棉袄，里面塞满了松软的棉絮，拎在手里轻飘飘的，捏着却厚实蓬松。
念念抱着棉袄，蹬蹬蹬地跑向了御书房。
小黑在后面跟着，大尾巴摇得呼呼作响。
御书房里，嬴政正在批阅奏章。
念念推门就进，也不行礼，直接抱着棉袄跑到了嬴政面前。
“父皇！”
嬴政抬头，看见那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堆在念念怀里，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，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和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父皇试试！”念念把棉袄往嬴政怀里一塞，“穿上！”
嬴政接过来，手指先是一顿。
轻。
比他身上那件厚重的貂裘轻了不止一半。
他展开看了看，裁剪利落，做工细致，表面的棉布光滑平整。
“念念做的？”
“念念设计的，芸娘缝的。”念念在旁边急得直跳脚，“父皇快穿！”
嬴政把貂裘脱了，将棉袄披在身上。
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暖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，均匀的，柔和的，像被一团温暖的云包裹住了。
没有貂裘的沉重，没有丝绸夹袄的单薄。
轻便，贴身，暖和得恰到好处。
嬴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袄，手指在面料上按了按，感受着里面棉絮的蓬松。
他的眉头舒展开来，摩挲玉扳指的手指都放松了。
嬴政：（ˊᵕˋ ）
“这是用你种的那个棉花做的？”
念念拼命点头，两个小揪揪快甩飞了。
“对对！棉花做的！轻吧？暖和吧？比貂裘好吧？”
嬴政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，果然丝毫不妨碍动作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确实好。”
念念趁热打铁，跑到嬴政膝前，双手扒着他的腿，仰着脸。
“父皇父皇，念念还有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棉花好种，产量也高，一亩地能收好多好多棉絮。如果大秦到处种棉花，到处建棉纺工坊，以后百姓冬天就不用裹干草了。人人都能穿上棉衣，轻轻暖暖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小脸忽然严肃起来。
“父皇，这比长生不老药好用多了。长生药只能让一个人不死，棉花能让千千万万的人不冻着。”
嬴政看着她。
那双大眼睛里没有讨好，没有邀功，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。
他伸出手，在念念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又拿长生说事。”
念念捂着脑门嘻嘻笑。
“念念说的是实话嘛。”
嬴政收回手，靠回椅背，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分量。
“传旨。南方适宜地区推广棉花种植，由户部统筹规划。各郡设棉纺工坊，改良纺车和织机的图纸由翁主提供，工部负责制造推广。”
他看了念念一眼。
“满意了？”
念念整个人都亮了，蹬蹬蹬跑过去抱住嬴政的胳膊。
“父皇最好了！”
嬴政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另一只手继续批奏章，仿佛胳膊上没有挂着一个四岁奶团子。
偏殿里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。
【任务：纺织革命——进度25%】
【新子任务解锁：棉纺工坊规模化建设】
念念把脸埋在嬴政袖子里，闷闷地笑了。
冬天要来了，但大秦的百姓，不会再冷了。
